第119章 珍惜眼前人

  “……”

  陈俊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

  治疗方案、生存期、费用……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为什么？怎么会？爸妈身体一向硬朗，也每年定期体检，怎么突然就……

  他不禁想起罗子君曾经那句“烂心烂肝烂肺”，那句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诅咒之言。

  如今……应验了吗？

  可做错事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应验在爸妈身上？

  “陈先生，陈先生你听明白了吗？”医生的呼唤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陈俊生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干涩发颤：“医生……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医生叹了口气，用更直白简短的话复述了一遍……

  十分钟后，陈俊生才失魂落魄的从医生办公室挪出来，跌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烦躁的薅着自己的头发。

  医生的话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

  陈父，肝癌晚期，治疗意义不大，建议回家，尽量舒服点。

  舒服点……他太懂这几个字的含义……回家等死。

  陈俊生能想象父亲日渐消瘦、在病痛中慢慢熄灭的样子，那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

  陈母，可以手术，但成功率只有40%，费用预估80—120万。

  要去赌那不到一半的生存希望吗？如果失败，人财两空。

  可如果不赌，难道要看着母亲也……

  陈俊生觉得无助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将他溺毙。

  工作、婚姻、债务……所有的不顺叠加起来，都比不上父母重病带来的灭顶之灾。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钱从哪里来？父亲最后的时光要如何陪伴？母亲那40%的手术要不要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不敢去想“死亡”这两个字，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发冷。

  不能让爸妈看出来，绝对不能。

  他要让陈父剩下的日子都在无忧无虑中度过。

  陈俊生强迫自己扯动面部肌肉，对着走廊窗户练习了好几次。

  几分钟后……才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轻松”笑容。

  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病房门。

  “爸，妈，没事！医生说小问题，住几天院调理一下就好！” 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爽朗。

  然而，病床上的陈父陈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太了解这个儿子，老实，藏不住事。

  此刻他笑容僵硬，眼神飘忽，嘴角不自然地抽动，每一个细节都在大声宣告：他在撒谎，事情很严重，他们……时日无多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

  没有恐慌，没有哭闹，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历经沧桑后的透彻。

  不能拖累孩子，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浮现在他们心里。

  陈俊生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脸上全是抓伤，可见二婚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过。

  他们这把老骨头，半截入土，治是填不完的无底洞，不治……也就那样。

  陈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床边。

  陈俊生惴惴不安的坐下，陈母拉过他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

  “俊生，别装了。我跟你爸，心里都有数。”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通透感，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事实，顺便……为儿子解惑，或者说，盖棺定论。

  “我们这把年纪，活够了。治不治的，没什么要紧，不能再拖累你。”

  陈俊生喉头一哽，想反驳，却被母亲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我们唯一放不下的，是平儿。最对不住的……是子君。”

  陈母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过去，“你错，就错在一开始，你就不该出轨。”

  这句话，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子君那孩子，是不像凌玲会赚钱，但她把家收拾得妥妥帖帖，把你照顾得周周到到，把平儿教得懂事听话。

  一个家，里里外外，她撑起来了。你当时……是鬼迷心窍了啊。”

  她不是在指责，而是在用最朴素的语言，道破陈俊生至今不愿、或者说不敢承认的真相……

  “古话讲，‘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是有道理的。”

  陈父终于开口，他靠在床头，眼神望着天花板。

  “那不是迂腐，那是过日子的智慧。你丢了根本，去追求一时新鲜感，最后……就是现在这样，两头空。”

  珍惜眼前人，那些看似平淡的陪伴与付出，才是生命中最不可替代的财富。

  一旦失去，追悔莫及。

  说到这里，陈父一直平静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我们大孙子成家立业的那天。”

  “不能看着他娶个好姑娘，不能看着他有自己的孩子，不能……再多护着他一段路。”

  陈母接过话，声音也哽咽了，“这是我们最大的念想，也是……最大的不甘心。”

  陈俊生早已泪流满面。

  听着父母平静的商量着放弃治疗，连最大的遗憾也是牵挂平儿……巨大的悔恨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

  不行！绝对不行！

  他已经错得太多，失去太多。

  不能让父母因为自己的无能，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放弃。

  哪怕自己走在悬崖边缘，哪怕前路一片漆黑，哪怕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他也要为父母、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陈俊生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爸妈，别再说拖累、死啊活的！不吉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竭力平稳有力：“我有钱的，你们听我的，安心住院，该手术就手术，该化疗就化疗。

  你们儿子，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看着父母惊愕中带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陈俊生心口酸胀得厉害。

  眼前闪过小时候生病，陈父背着他跑好几里山路去看医生。

  陈母省吃俭用，就为了给他买好纸笔的粗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