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21

  及至傍晚，长安的形势已然翻天覆地。

  以皇城为中心，包括光德坊在内的几个坊市，已经全部都被虎贲戒严，全力搜捕顾玉和萧武阳。

  翌日。

  云府的院门被叩响了。

  云烁打开门，门外的王朴立刻朝他露出了一个笑脸。

  “进来吧。” 云烁侧身让开，仿佛没看见王朴脚上戴着的镣铐。

  王朴也不客气，拖着那副镣铐，“哗啦哗啦”地迈过门槛。

  “说吧，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王朴扯了扯嘴角，“被谢淮安摆了一道，不仅丢了顾玉，还损失了不少虎贲的人手，连将军都因为我的大意，差点被萧武阳他们埋伏了。”

  云烁给他递了一杯茶，“若是寻常人犯下这等错误，恐怕已经没了脑袋。”

  王朴闻言，面色沉郁，对于手中的茶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颜面对将军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 王朴甩了甩头，“将军喊你过去吃饭。”

  “怎么还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王朴哼了一声，“将军把事情都交给芝瑛去办了，我自然无事可做。”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也不知道谢淮安那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抓到他我才能立功折罪啊。”

  听到陈芝瑛的名字，云烁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位是言凤山早年一位心腹将领留下的遗孤，与云烁、王朴算是一同长大。

  如今他和王朴暂时不得用，陈芝瑛就是言凤山的心腹。

  言凤山到底让她去做什么事很好猜。

  只有白吻虎不南下，言凤山才能彻底掌控长安，而能牵制住白吻虎的，只有铁秣人，芝瑛应该就是去办这件事了。

  至于谢淮安。

  他正顺着云府的地下通道，前往西市。

  光德坊与西市仅隔一个坊墙，因此早在翻修云宅时，云烁就趁机挖出了一条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地下通道。

  东市西市乃是长安的两大贸易中心。

  东市主要为达官贵人服务，而西市则是针对平民、客商以及江湖人士，管理宽松，人员混杂，是最好交接信息的地方。

  这里有云烁设立的情报交换地点。

  当然，白吻虎在此处也有据点。

  谢淮安压低了头上的斗笠，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有规律的叩了几下。

  门被打开，露出了一张憔悴非常的脸，仔细看去，才能看到她衣服上不少地方都被渗出了血痕。

  五媚观察了一下谢淮安的身后，发现并无异样之后，才侧身让开了门。

  谢淮安环顾了一下小院，心中一沉，“顾玉呢？”

  五媚摇了摇头，“将军如今还生死未卜。”

  “当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日，虎贲派了几百名精锐围杀陛下，将军率两支白吻虎百人队赶去救援。”

  “虎贲人数太多，我们一路且战且退，将陛下送出了宫门。但之后，我和将军便被冲散了，昨日我回到据点之后，试图和剩余的一些白吻虎寻找将军的踪迹，但是皇城周围戒严，我们的人连靠近都很难。”

  谢淮安凝眉思索了几息，心中便下了决断，“我会尽快探查陛下和顾玉的动向，你们隐藏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若找到顾玉，到时还需你们陪同他一起北上。”

  从小院出来，谢淮安并未直接返回，而是又绕了两条街，拐进了一个杂货铺子。

  这铺子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各种杂物一应俱全，客人进来可以自选。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坐在柜台边，慢吞吞地修补着一个瓦罐，对于进来的客人只是扫了一眼，便埋头继续做事了。

  谢淮安提着一个篮子，慢悠悠地在货架间认真挑选着物品。

  “老板，结账。” 他将选好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计，一一拿出篮子中的东西，打着算盘结算价格。

  在噼噼啪啪的算珠响声中，谢淮安放在柜台上的手，轻轻敲击了几下。

  老板算账的手并未停顿，只是从鼻腔内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好像只是清了清声音一般。

  等到算盘声音停止，谢淮安将夹杂着纸条的铜钱放入了老板的手中。

  老头将纸条攥入掌心，顺势将铜钱丢进了旁边的钱篓里，嘟囔了一句：“正好。”

  谢淮安提着篮子，转身出了杂货铺，只有那双被斗笠掩盖的双眸闪过嘲讽。

  铁秣人，既然他们能利用他来搅动长安局势。

  那他们在城中这么多暗卫，帮自己找找人，应该也不过分吧？

  “过分？我看过分的不是云烁，而是你。”陈芝瑛给王朴夹了一筷子菜。

  “云烁还会定期为将军送搭配好的药膳食材，倒是你，我辛苦做好了饭，你也不愿意吃。还等着将军每顿去亲自请你？”

  王朴戳着碗中的饭，“我只是觉得心中有愧，这饭我不配吃。”

  言凤山闻言，不在意地笑笑，“白头儿确实有几分聪明，就算是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他精于虎贲的各种技能，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不过，不用担心，芝瑛已经派出去了信使，等到铁秣密使入长安，他自然会出现。”

  “若你真的心中有愧，那时再想办法赢过他即可。”

  “我们几人太久没有一起吃饭，倒是不必说这些扫兴的事。”

  这顿饭吃得倒也算气氛和乐，但云烁看着言凤山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言凤山对王朴，却有几分父子之情，对待他的态度不像下属，更像是自家小子。

  对自己和芝瑛，虽不如王朴那般，但也总是多几分宽容。

  对于性情残酷多疑的言凤山来说，这可能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的温情了。

  可是。

  云烁垂下了眼睛。

  有些人的立扬，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