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13

  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淮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看到李莲花和白菀都安然无恙的站在院中，谢淮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白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睛瞬间睁得滚圆。

  他的目光在李莲花和谢淮安之间快速移动，“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哥哥？”

  而倒在地上的青衣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猛地看向了李莲花，“你不是谢淮安，你戴了人皮面具？”

  李莲花听到他的话，真的想要叹气了，好歹也是掌握虎贲情报的人物，怎么猜来猜去就偏偏避过了正确答案。

  但这也不能怪青衣，正因为他掌握情报，对当年之事知之甚详，才没想到，被一箭穿胸且被虎贲早已确定死亡的人，竟然也能死而复生。

  谢淮安将青衣拽起来，推给一同前来的叶峥，示意他将人带回去。

  等两人走了，谢淮安才放缓了语气，对着仍处于震惊中的白菀介绍道：“菀儿，这是我的同胞兄弟，李莲花，你可以叫他二哥。”

  白菀看着面前的李莲花，可能是因为他和哥哥长相酷似的缘故，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亲切之感。

  她定了定神，朝着李莲花露出一个笑容，乖乖地唤了一声：“二哥。”

  李莲花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妹妹，喉头微微发哽，但他还是露出了笑容，半晌才嗓音温和道：“妹妹。”

  想说的话太多，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成了这两个字。

  他甚至心中涌起了立刻和妹妹相认的冲动，但随即对妹妹的担心压过了一切。

  虎贲已经盯上了白菀，若此时和她相认，将她留在长安，只能将更多危险带给她。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萧文敬睁着眼，一夜无眠，闭眼就是昨夜的厮杀，乱飞的肢体和飞溅的血液。

  这些画面反复出现，让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一想到他不管是落到皇帝手里，还是落到言凤山手里，等待他的下扬，会是什么？

  像昨夜一样，一刀毙命？曝尸荒野？

  萧文敬内心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他清楚地意识到，没有谢淮安，他恐怕连活着都很难。

  他如同游魂一般，飘到了谢淮安的书房。

  看他只是静静写字，并不理会自己，萧文敬心一横，直接跪在谢淮安面前，额头触地。

  “从今往后，我萧文敬，愿意为奴为狗。”

  谢淮安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淡淡瞥了他一眼，“这里没有萧文敬，只有书童张默。”

  半晌，声音传来。

  “是……张默，见过主人。”

  谢淮安嗯了一声。

  迟疑了一会，张默还是嗫嚅着问道：“那之前的张默……他……”

  他想到自己跟张默学习的那段日子，两人其实相处的不错，直到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张默笑着对他说，你学得很快，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下人了。

  他心中愤懑，以至于看着背着包袱跟他说自己要回家的张默，心中被嫉妒填满。

  凭什么呢？凭什么一个身份卑贱的书童能回到家里安然度日，自己却要从天潢贵胄，变成一个下人，还要顶着别人的脸和身份生活。

  现在想来，那些想法是何其可笑，他被言凤山弹压多年，本就已经将萧氏皇族的脸丢尽了，如今连生存都要依赖别人，又有何脸面嫉妒一个独立的人呢？

  想到那个对他释放善意的张默，可能是他杀的第一个人，他的手就有些微微发抖。

  谢淮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也只是凉凉地说道：

  “他的事不用你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吧。”

  白菀离开了长安，谢淮安不想面对离别，但李莲花却将她送出城门很远。

  看着渐渐远去的妹妹的背影，李莲花只想尽快报完仇，那时兄妹几人就能团聚了

  **

  医馆后堂，云烁正坐在桌案之前，执笔在册子上写着自己整体的脉案。

  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被将军罚了，卸了差事，你倒是变得更悠闲自在了。”

  云烁笔尖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你怎么会来我这里？”

  王朴迈步走进屋内，“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来长安当然要看看你了。等会买了东西，我还得出城去呢。”

  云烁闻言，将笔轻轻放下，抬眼看向眼前笑意盈盈的青年，“将军派你来，看来他是准备返回长安了。”

  王朴脸上的笑容不变，“这倒是不用你操心了，毕竟上次的事，你做的实在是犯忌讳。”

  说着，他身体前倾，那眼睛里毫无笑意，满是锐利，他盯着云烁的眼睛，“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背叛将军的，对吧？”

  云烁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王朴看了他半晌，复又笑起来。

  他直起了身体，慢悠悠地在云烁的屋子内踱步，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将军从小将我养大，就像我的父亲一般，若有人想要伤害他，得先从我王朴的尸体上踏过去。”

  “毕竟……我也不想有一天对一起长大的兄弟刀剑相向。”

  云烁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机锋，岔开了话题，“你要去御龙岭？”

  王朴点了点头，并未隐瞒，“将军托我给那位……带句话。”

  云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一直留着那个人，总归是个祸患。”

  闻言，王朴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杀他倒是不难，但他一旦死了，铁秣人就会陷入内乱，没了外患，到时一直和铁秣人对峙的白吻虎，矛头就要对准将军了。”

  云烁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原本和白吻虎一起戍边的武阳军，如今随着萧武阳进了京，仅凭白吻虎可挡不住铁秣人。”

  “所以啊，” 王朴接过话头，“这帝国安稳，还是得靠将军。虎贲早已暗中在所有紧要关口布防，将边境动向牢牢掌控。只要将军无事，这帝国便乱不了，外敌也不敢轻易叩关。”

  “可若是将军出了事……”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让这整个帝国，都给将军陪葬……那倒也正合我意。”

  云烁静静地看了王朴许久，最终移开了目光，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心中感受复杂得很。

  言凤山虽然残暴嗜杀，恋栈权力，行事也不择手段。

  但即便十五年前反叛刘子温，也是提前封锁了边境，保帝国安稳。

  怎么养出来的王朴，心中毫无家国大义。

  他心中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案几上的毛笔，开始赶人了。

  “你该去采买东西了，莫误了将军的事。”

  “那我就不打扰云大夫钻研医术了。”

  王朴也没有多留的想法，他来这一趟，本就是为了警告云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