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12

  青衣立在坟前，他面容僵硬，眉毛不似平常男人那般杂乱，反倒像戏台上勾了脸谱的旦角。

  他的声音沙哑，如被砂粒摩擦过一般，“老哥哥，这么久了都没查到你到底殒命在谁的手中，是我对不住你。”

  只可惜，凤山将军已经下令，刘子言之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

  “还有你那侄子刘知……”

  “那小崽子倒是好本事，拐走了废帝，凤山将军说他暂时还有用，不能让他死。”

  “不过还请老哥哥放心，咱们到底相交了一扬，我会尽快将废帝的踪迹挖出来，再将那小崽子送下去陪你。”

  “黄泉路上，你们叔侄，也好有个伴儿。”

  说完，他将手中的酒，缓缓倒在了刘子言的坟前。

  **

  长安城内，阳光正好。

  距离张默遇袭已过去十多日。

  云烁留下的伤药效果上佳，加之张默本身身体底子不错，因此肩膀上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张默因为想念妻儿，已经辞别了两人，踏上了回湖州的路。

  此刻，兄弟俩跟叶峥一起，坐在一个巷口附近的摊位上吃着杏酪糕。

  三人看上去姿态自在，只是闲谈一般。

  叶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子，“淮安，莲花，那就是你们的妹妹白菀，现在住的院子。”

  谢淮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妹妹院内的梨树枝丫，轻声对着李莲花道：“自从七年前分开之后，我也只在进京时见过妹妹一面，这么多年，多亏叶峥的师妹小青，帮我们二人传信，我才能知道妹妹的平安。”

  “妹妹她……至今仍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谢淮安摇了摇头，“七年前，卫千庭想要杀她，是我和刘府的艄公救了她，她只以为我是个救了她性命的哥哥，因此这些年才一直写信，想知道我是否平安。”

  三人沉默地吃着东西，静静在这里坐了许久。

  渐渐的，李莲花发现，杏酪糕摊子不远处一个卖甑糕的小贩，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白菀院子所在的巷口。

  更重要的事，他在云烁那里住了许多时日，云烁离开的前一夜，他曾在窗内见过这个人给云烁递消息。

  李莲花只觉得后背发寒，他猛地伸手，抓住了身旁谢淮安的手臂。

  “白菀被人盯上了。”

  谢淮安顺着李莲花的目光看过去，观察了那摊主片刻，眼神就暗了下来，“是虎贲。”

  不愧是虎贲之人，若不仔细观察，恐怕很难发现那一脸笑容，热情招呼客人的小摊贩，会是个情报探子。

  谢淮安略一思索，立刻便明白，应该是传信之时露了行迹。

  他原本只是想远远守护妹妹的平安，没想到还是将她卷入了危险之中。

  谢淮安垂眸片刻，心中便有了决定。

  “他们盯上白菀，目的应该就是找到我。”

  “既然如此，那便不如……将计就计，将虎贲的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

  青衣手下的暗探很快就盯上了频繁出入白菀小院的小青。

  青衣生性多疑，太轻易获得的情报，他自然不会相信。

  因此小青只来过谢淮安的小院两次，且每次都七拐八绕，尽可能将人甩掉，但每次都会恰好被抓住一点蛛丝马迹。

  青衣调集手下的虎贲精锐，悄无声息地将谢淮安所在的小院层层围住。

  而此刻待在院内的谢淮安有些无奈。

  虽然他一直派人盯着萧文敬的举动，知道他这些时日在外面，身无分文，居无定所。

  因为没有过所，他不仅不能住店，也找不到合适的帮工，每日里只能靠乞讨或者抢东西吃，甚至还要被别的乞丐殴打，连住的地方也要争抢，大多数时间只能睡在廊檐下。

  但他选择在青衣准备围攻这里时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了。

  萧文敬刚刚跪在地下，院门就被从外面猛地踹开。

  与此同时，几十个虎贲杀手，从门口和院墙越过，落入了小院中。

  几乎是在同时，蒲逆川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提着刀从房间内冲了出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日了，没想到青衣动手这么慢。

  双方并未废话，直接开始生死相搏，刀刀见血。

  萧文敬被这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想要躲回房间之内。

  可是他身形才刚刚移动，领口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来。

  “废物！” 一声冷斥传来。

  谢淮安出现在他身后，面色冰冷，往他手中塞了一把斧头，正是他当初砍张默的那一把。

  萧文敬下意识就想将斧头扔掉，谢淮安却推着他的手臂，直接砍向了一个虎贲杀手。

  鲜血飞溅，直接洒了萧文敬一脸。

  他只觉得鼻腔里满是血腥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发什么呆！等死吗？” 谢淮安骂了一声，一脚将萧文敬踹到了一边，险险躲过了杀手从侧方砍来的一刀。

  萧文敬只觉得恐惧又恶心，他闭上了眼，双手握着那把满是鲜血的斧头，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挥舞起来。

  他这一顿乱七八糟的操作，竟然真的让虎贲杀手一时难以近身。

  不过谢淮安也没真的想让他死，给叶峥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萧文敬的安全。

  叶峥点点头，手下不停，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战局很快就变得一边倒，片刻之后，几十名虎贲杀手尽数丧命。

  周围的空气变得安静，萧文敬松开了斧头，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叶峥快速检查了一遍现扬，确认没有活口，才走到谢淮安身边，“都解决了，现在要去白菀那边吗？”

  谢淮安环顾了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眼瘫软在地的萧文敬，点了点头，“走！”

  而白菀的小院中，青衣将大部分精锐都调到了谢淮安那边，这边只有寥寥几人守在院外。

  因此李莲花很轻易地就将周围的虎贲杀手全都解决掉。

  院门打开，显然青衣早已经料到自己等的人会来。

  看着门口出现的身影，青衣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来了。”

  “我该叫你……谢淮安？还是……刘知？”

  话音刚落，埋伏在院子里的杀手立刻冲着李莲花杀了过来。

  李莲花看着青衣那副一切尽在自己掌控的样子，突兀地笑了一下。

  他步法奇快，身影快速穿过那些杀手之间，几人顷刻毙命。

  在青衣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朝着对方颈侧砍去，力道用得刚刚好，可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又不至于昏迷过去。

  青衣倒在地上，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谢淮安明明是个文弱书生，什么时候武功这么厉害了？

  李莲花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翻了个白眼，直接摸出一根绳子将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要不是谢淮安说这人留着还有用，恐怕对方现在已经不用喘气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难看的青衣。

  而此时，白菀也从屋内出来，看见李莲花，便唤了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