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真

  说起金莲，东华略带着戏谑的脸正了正神色，“天翼大战后，我亲自去了一趟昆仑墟，仔细探查过金莲，虽有一个元神极其微弱隐蔽，但那金莲中确实有两个元神，占据主要意识的元神已经苏醒了，应该就是父神次子。”

  “不过那金莲是父神的一半神力所化，且经过墨渊的神力蕴养了十几万年，里面的元神我碰触不到。”

  “若让他以金莲之身化形，又吸收了父神留下的另一半神力，那身体里面的最后是谁，还真就不好说。”

  “如今投身天族，借乐胥之腹降世，有天族的气运镇压，想要夺舍重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折颜听罢，似乎也明白了东华的用意，若是那金莲直接用本体化形，身躯便是父神的半身神力所凝，往后接收父神的另一半神力自然毫无阻碍。

  但若借腹出生，血脉不同，自身仙泽便也有所差距，到时就算得到了另一半神力，也会有所冲撞，无法圆融。

  “你有所打算就好。”说着，他直起身来，负手而立，就准备告辞离开。

  还未等他开口，东华的声音已经传来：“与其担心我这边的事，不如想想你的真真吧，今天的庆功宴上，他坐在你身旁可一直都是神思不属。”

  折颜脚步一顿，“真真的事，我自有想法。”

  待他回到十里桃林时，果然见白真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桃林深处有一座梧桐木建成的屋子，白真仰躺在屋前那棵最大的桃树枝干上，手中拿着一坛桃花醉，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落花不时飘落，有几瓣停在他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折颜放轻脚步走近，直到树下，白真仍未察觉。

  “真真。”

  树上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到折颜，下意识地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折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手中折扇轻摇，面上是惯常的云淡风轻。

  白真翻身坐起，跃下树来。

  “倒也没什么。”白真虽这么说着，但面上却有些苦恼，“从见到涂山后人渡劫时，我就一直有种熟悉感，也不知为何，心间还萦绕着一丝难过，总也挥散不去，明明我之前也没见过这涂山的九尾狐。”

  折颜心中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拉着他走到梧桐屋前的石桌旁坐下，给两人倒了茶，才缓缓道：“许是你看那紫金雷劫太过震撼，心生感触罢了。又或许是因为你与他同是九尾狐，才会有些熟悉之感吧。”

  “或许吧。”白真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却仍有些心不在焉，“可那种熟悉感……就好像很久以前，我本该认识他一样。”

  折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白真，那往日里总是潇洒从容的脸上，如今出现了迷茫与苦恼。

  他垂下眼眸，看着刚刚落入茶杯中漂浮的桃花花瓣，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当年神魔大战结束，东华得证天地共主之位后不久，狐帝白止便与狐后成亲了。

  这本是喜事，但一百年后，狐帝广发请帖，庆祝青丘四位少君同时诞生时，他和东华都察觉到了不对。

  青丘九尾狐族虽气运鼎盛，但一次孕育四个资质上佳的九尾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参加喜宴时，折颜暗中查探过。

  狐帝第四子元神之上气运浓厚得惊人，且与其他三子之间气运相连，那气运根本不是青丘所有。

  显然是白止用了某种秘法，以夫妻二人的精血造出四个胚胎，再将那带有浓厚气运的元神投入其中之一，最后一同借狐后之腹降生。

  精血造胎本是逆天之举，若无足够的功德气运护持，胚胎根本无法成活。

  可是有了青丘和那元神上的气运护持，竟真的让四个孩子都平安降生。

  如今看白真的反应，当年应是白止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涂山九尾狐后人的元神，将其投入狐后腹中，才有了如今的白真。

  只是狐后从怀孕到生子已过百年之久，白真出生时原本的肉身都已经消散了。

  更何况，虽非白真本愿，但狐帝狐后与他有重塑血肉的因果，他的气运也已与青丘融为一体，即便他原本的身体还在，也回不去了。

  唯一脱离青丘的办法，是自封元神。

  以自身神力将核心元神从如今的肉身中剥离，封印大部分记忆和修为，只留一缕残魂作为重新转世的根基。

  可这种方法，几乎没有仙神会用，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元神消散，彻底陨落。

  若是告诉白真这一切真相，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难道真的让他自封元神，赌那点最后的可能？

  他和东华在发现白真之事后，曾经暗自探查许久，才发现原来白止在神魔大战期间，偷偷截取了不少种族的气运。

  但这个世界的因果，本就是论迹不论心，像墨渊那样顺势而为，最终需要承担的孽债少之又少。

  白止截取气运的那些种族，虽他可能在其中做了手脚，但结局就是，那些种族都是被魔族所灭，孽债自有魔族承担，与白止又能有多大的因果呢。

  而且白家的气运浓厚，就算东华知道了白止所做的事又能如何，天道都没有惩戒白止的理由，东华若真杀了白止这个气运功德加身的上神，以他不能沾染因果的状态，恐怕立刻就会孽债缠身，劫气笼罩，九死一生了。

  这些念头只是在折颜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轻拍了下白真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不认识，那便不必多想了，你如今是北荒君主，也很久没有回北荒了，虽然青丘子民都生活安逸并无大事，但去北荒散散心也不错，你觉得呢？”

  白真沉默了一会，最终吐出了一口浊气，点点头：“你说得对，没有结果的事，多想无益，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吧。”

  折颜微微一笑：“好。”

  白真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折颜，多谢。”

  “谢什么？”折颜挑眉。

  “谢你……一直陪着我。”白真说完这句，便快步进了屋。

  折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