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院

  从碉楼小筑出来，两人并未到客栈下榻，而是去了云烁在天启城置下的一座小院。

  踏入院门的瞬间，李莲花的脚步不由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盈满了温柔的笑意。

  小院中的所有布置，都与他们曾经在金陵城的小院，别无二致。

  那个小院他们住的最久，李莲花也确实在其中花了很多心思，是他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家”的存在。

  “这……”李莲花转过头来，看向云烁。

  云烁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朝着院内走去，“是我买下院子后，一点点改建的，那时就想着，若是有一天找到你，总得有个能让你回来的地方。”

  两人落座于院中的石凳之上，李莲花环顾四周，只听云烁继续道：“不少地方都有相似的小院，不管往后你在哪里，都不会觉得不习惯。”

  “阿烁还真是大手笔啊。”

  李莲花狡黠一笑，起身到了院中梅树之下，内力自掌中而出，地面被掀开一块，果然见树下埋着熟悉的酒坛。

  “我们之前一起酿的酒，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吗？”看着一直注视他动作的云烁，李莲花带着笑意确认。

  云烁看着他充满兴致的模样，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点了点头：“都在呢。”

  他抬了抬手指，“与我们相关之物，都在这里面，不过我并未将他们埋入地下。”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有着他们过去的共同回忆，也是他们感情的见证。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坛埋在树下的酒，“这是我三年前酿的酒。”

  三年前，正是他寻找李莲花无果，内心最为焦灼与孤寂的时候，于是在仿造旧居的院子里，依照他们共同的习惯，埋下新酿的酒。

  那里面包含了无数的期盼和等待。

  李莲花仿佛能体会到云烁那时的心情一般，眼中的狡黠都化为了心疼，他小心翼翼将这坛酒挖出来，拍去酒坛上的泥土，走到云烁身边，将酒坛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他并未多言，只是温柔笑着，“那今日，我们就一起尝尝阿烁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云烁看着他，眼中漾开浅浅涟漪，应声：“好。”

  月色下，两人共饮，如同回到了当年，虽这酒不如他们共同酿造的百年陈酿，但依旧别有一番滋味。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中，直到那身影在阴影下逐渐清晰，两人才察觉到有人到访。

  待看清来人的容貌之后，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李长生！

  “不知先生来访，有何要事？”云烁率先开口。

  李长生哈哈一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是来看看故人之子罢了。”

  李莲花一听，就知道这人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有些好奇，毕竟他的容貌因为神魂的影响，与小时候应该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先生是如何认出我的？”他的语气中并无其他，只有满满的好奇。

  李长生自来熟地取过一只空酒杯，指尖微动，一道清澈的酒液便从桌上的酒坛里精准落入杯中。

  他仰头一饮而尽，细细品味片刻，咂了咂嘴，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啧，真是好酒！醇厚绵长，难得，难得！”

  感慨完好酒，他才回答了李莲花的疑惑，“当年你出生便身体孱弱，是你父亲亲自请我出手，为你留下了一道气机护住心脉。那道气机你还并未完全炼化，今日我便是感应到那道气机，才过来看看。”

  当然，他并不否认，闻到了有些熟悉的酒香。

  李莲花恍然大悟：“原来先生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他起身，躬身对着李长生行了一礼。

  毕竟要是没有那道气机，别说叶连早就没了，就是他想要养好身体，恐怕也是难上加难。

  李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神态豁达：“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能看到你如今健康成长，武学有成，便足够了。”

  他并未追问李莲花重返天启所为何事，反而看向了云烁，语气中满是不理解，“倒是你小子！当年老夫亲自开口，想收你为徒，你倒好，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结果呢？竟然去暗河当了杀手！”

  说着这老小孩竟还有一丝委屈，“老夫我可是天下第一哎！当杀手难道比当我的弟子更好？”

  云烁执杯的手顿住，好似没想到李长生有此一问，随即轻笑出声，“当先生的弟子，当然比这暗河的杀手更好，不过嘛，若是先生当真收了暗河的杀手为徒，那岂不是有损先生清誉？”

  “俗气！俗不可耐！” 李长生连连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我李长生乃是天上谪仙人，随心而为！我想收谁就收谁，管他什么身份，那些凡夫俗子又有何资格评价我，更不可能成为束缚我的理由。”

  随即他又睨了云烁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你这小子，看着通透，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被这些世俗规矩给框住了！”

  “不过。”李长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并肩而坐的两人，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李莲花闻言，侧头与云烁相视一笑，那笑意温和而坦然。

  他转回头，看向李长生，声音清晰平静，带着认真与郑重：“不瞒先生，我们二人，是伴侣。”

  “噗——咳咳咳……”

  李长生刚入口的一杯酒差点全喷出来，那张向来超然物外的脸上，出现了近乎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云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好小子！” 他声音都拔高了些，“老夫方才还说你被那些世俗规矩框住了手脚，转脸你就给我来了个这么大的！”

  随即他又看向李莲花，“叶连啊，你怎么看上这小子的？”

  李莲花眼中满是坦荡：“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

  “好！好一个随心而为！”李长生洒脱地一挥手，“当浮一大白。”

  他朗声大笑，笑声在静谧的小院里回荡，带着畅快与不羁。

  笑罢，他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坛还没喝多少的酒，眼中精光闪过。

  “这坛酒，便当是给老夫的惊喜之礼了！”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抄起酒坛，如一抹流云，腾空掠起，只留下余音随风传来：

  “酒不错，你们二人，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