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甚美

  夜色渐深，几人都各自回了房间。

  烛火摇曳，在云烁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伸手，自然地握住李莲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目光落在李莲花的脸上。

  “方才看你皱眉，”云烁的声音中带着关切，“是想到什么事了？”

  李莲花抬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中一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全然的信赖。

  “没什么要紧的，”他语气放缓，“只是忽然想到，我这一世的兄长，叶云，他也是天生武脉。今日听闻天外天如此行事，不免有些担心，怕这些麻烦会牵扯到他身上。”

  他顿了顿，感受到云烁握紧他的手，心里那点隐忧仿佛也被这力道驱散了些，语气转而轻松起来：

  “不过想来也无大碍。等之后到了天启城与他汇合，先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多加提防便是。云哥他如今武功精进，人也机灵，应当能应对。”

  云烁听他语气恢复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嗯，届时我与你一同见他。” 他语气笃定，“既然知道了，断没有让他独自面对风险的道理。你们不宜和暗河牵扯太多，我会让隐楼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他的承诺简单直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李莲花看着他，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好。”

  “不过。”李莲花眸光微转，故意拉长了话音的语调。

  “不过什么？”云烁见他神情转变，顺着话头追问。

  李莲花嘴角勾起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手掌抚上云烁的脸，慢悠悠道：“不过你这一世的容貌，虽与之前有九分相似，但这模样，怎生看起来……”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低声吟了一句，“‘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

  这本是一首咏海棠的诗，此时却被他用来调侃云烁的容貌。

  云烁这张脸，真就像那快要开放的海棠一般，艳丽娇娆，此刻在灯下看来，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并非女气，旁人第一眼看到他时，都会知道他是个男子，但脑子里涌上来的第一想法，肯定是美。

  云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既觉无奈，又觉好笑。

  初入江湖时，这张脸的回头率就极高，还有不长眼的人，因为他这张脸，想将他抢去呢。

  不过后来他凶名在外，倒没人议论他的容貌了，要不是李莲花提起，他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

  说起这个，李莲花的容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多了点李相夷时候的凌厉。

  两人早已熟的不能再熟，李莲花类似的调侃，云烁也遇到过不少次。

  他看着李莲花戏谑的眸子，索性直接握住了李莲花放在脸颊边的手亲了亲，抬起眼眸看对方，“喜欢？”

  李莲花答得毫不迟疑，笑意盈然：“喜欢啊。”

  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夜月色甚美。

  云烁倒是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直接将人揽到了怀里，轻轻咬了下那惯爱调侃人的双唇。

  次日一早，苏暮雨就准备回暗河向大家长复命，苏昌河也要回去，只云烁陪着李莲花往天启而去。

  再次踏入天启城，这里依旧是人声鼎沸，繁华胜昔。

  云烁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对着李莲花提议：“饕餮楼的菜式你已尝过多次，不如今日去碉楼小筑？”

  李莲花打量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并不妨碍嘴上的回应，“可以啊，作为天启最负盛名的酒楼，想必也是不差的。”

  即使饕餮楼的开业吸引了不少喜好美食之人，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到碉楼小筑的生意，这里依旧是客流如织。

  这里的菜色确实不错，虽不如饕餮楼李莲花特供版更合他的口味，但也算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云烁饮了一口杯中茶水，有些感慨：“只是今日不巧，并非售卖秋露白的时辰，不然这菜配着那秋露白，想必另有一番滋味。”

  话音刚落，邻桌就有人高声笑道：“怎地就喝不上了？瞧那上面，不正摆着一瓶十二年的秋露白陈酿么？想喝，自己取便是！”

  李莲花顺着那人所指望去，只见穹顶处悬着一个精美的架子，那架子上正放着一个玉制的酒葫芦，想必就是旁边之人所说的秋露白。

  他心生好奇，询问道：“哦？自行取酒，可是有什么规矩？”

  那酒客是个热心的，听见问话，当即答道：“规矩自然有！只要你能打赢了酿造这瓶酒的谢师，这酒，便归你了！”

  “比武取酒？” 李莲花微微挑眉，心下觉得有趣。

  他虽不喜无谓争斗，但这秋露白云烁赞过，自己也是真想尝尝这酒的味道，倒也不惧挑战。

  略一思索，他青衫微动，身形已如一片轻羽，翩然跃起，直取高处的酒瓶。

  果然，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酒瓶的刹那，一道壮硕的身影自旁侧疾掠而出，掌风凌厉，稳稳拦在他面前。

  李莲花看了来人几秒，展颜一笑，“想必这位就是谢师。”

  “正是老夫。”那汉子声若洪钟，目光炯炯，“这秋露白在这里放了十二年，还未有一人取走，今日少侠想要这酒，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说着，他跨出了一步，摆出了起手之势。

  比武这件事嘛，李莲花虽不怎么热衷，但还真没怎么怕过，“那在下就献丑了。”

  话音刚落，李莲花已然到了谢师面前，他身形游走，并未强攻，只是试探。

  片刻之后，他才运起内力向眼前之人拍去，谢师见状，立刻运起内力抵挡，只见一个金色的壁障出现在谢师周围，是防御极强的金钟罩。

  李莲花并未和这刚猛的内力硬拼，也不再留手，直接将内力骤然收束，看准谢师功法运转的间隙，直击其薄弱之处。

  金钟罩瞬间破裂，谢师气血微微一滞，大感不好，收回内力，仓促间，他双掌运功，使出全部内力，与李莲花再对一掌，欲将他击退。

  李莲花并未躲避，手中积蓄力量，硬接了这一掌。

  谢师连退数步，李莲花却借势而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一捞，将那瓶十二年的秋露白陈酿握在了手中。

  他轻飘飘地落回云烁身边，举起手中的酒瓶，对着面露惊愕的谢师微微一笑：“谢师，承让了。”

  说罢，他打开酒壶，一股酒香瞬间弥散开来，引得周围的酒客垂涎不已，甚至传出了吞咽口水的轻响。

  李莲花拿出三个空杯，将其一一斟满，衣袖挥动间，一杯酒已然到了云烁面前，而另一杯，则稳稳悬停于谢师面前。

  “谢师，传闻这酒是您所酿，想必十二年已过，滋味已与当年甚是不同，不如一同品鉴此酒？”

  说罢，李莲花率先饮下面前的酒，入口顺滑，浓香醇厚，果然是好酒。

  谢师并未多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声道：“少侠好身手。”那点因为输了的挫败感也在这酒中消失殆尽。

  虽嘴上只一句夸赞，他心中却极为好奇，这少侠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是逍遥天境的高手，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怎的从未听说过。

  不过他并未多问，放下酒杯，谢师大手一挥，对着柜台方向洪声道：“既然与少侠共饮了这酒，那这桌菜算我请了，今日能结识二位，是谢某的荣幸！二位尽可开怀畅饮！”

  李莲花与云烁相视一笑，也未多作推辞，再次举杯向谢师微微致意。

  周围的酒客见状，也纷纷喝彩，亦有不少人猜测，这李莲花到底是何方神圣。

  恐怕明日天启城内的谈资，就要换成这位少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