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任务

  重返天启城时，云烁的心境与初次到来时已截然不同。

  彼时他更多是观察与试探，如今，则是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幽灵，再次融入天启的繁华与喧嚣。

  用了几天时间，重新确认了萧凛近期的行踪规律与王府护卫的轮换细节。

  一切与半年前相比变化不大，那位小王爷依旧肆无忌惮地挥霍着生命，仿佛死亡的阴影永远不会笼罩在他头上。

  时机，需要精心挑选。

  这一夜，天启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街道上空旷无人，连更夫都寻了地方躲雨。

  雨水能冲刷痕迹，也能掩盖声音，是杀手最喜爱的天气。

  云烁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深色劲装，他没有使用那标志性的笛中剑，而是换了把淬了剧毒，毫无反光的短匕。

  他避开王府的几处明哨，利用雨声和阴影的掩护，身形几个起落，便潜入了王府内院。

  根据情报，萧凛今夜并未外出，而是在他最为宠爱的侍妾院中饮酒作乐。

  云烁伏在院外一株大树的茂密枝叶间，雨水顺着叶片滑落，将他周身气息完美掩盖。

  他凝神感知，院内除了萧凛那略显虚浮的喘息和女子的娇笑声，暗处果然藏着三道不弱的气息，其中最强的那道，正是那位高手。

  三人如同蛰伏的毒蛇，守护在主屋附近。

  耐心等待。

  直到后半夜，屋内烛火熄灭，嬉闹声渐息，只剩下萧凛沉重的鼾声和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就连暗处那三道气息，也因长久的宁静而略显松懈。

  就是现在！

  云烁动了！

  他没有走门，也没有破窗，而是用了隐匿自身的阵法，悄无声息地滑至屋顶，选中一处结构薄弱点，以内力将一些瓦片化为齑粉，身形如一片落叶，毫无声息地落入屋内，点尘不惊。

  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混杂在一起。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他能看到床榻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云烁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步踏出，已至床前，左手短匕如毒蛇出洞，精准无误地刺入萧凛裸露在外的脖颈！

  “呃……”

  萧凛只在梦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剧毒见血封喉，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多少痛苦。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有刺客！”

  屋外，那名高手终于察觉到了屋内极其微弱的异动，和那一闪而逝的杀气，厉声喝道，同时一掌轰向房门！

  “轰隆！”

  木屑纷飞！

  但在房门破碎的刹那，云烁的身影已从刚才潜入的屋顶缺口电射而出，融入漫天雨幕之中。

  “追！” 护卫首领又惊又怒，带着人跃上屋顶，只见雨帘密集，夜色深沉，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云烁境界本就比他们高太多，再加上他早已规划好了撤离路线，那些人自然追不上。

  次日，当今的侄子萧凛暴毙于王府内院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启城，引得朝野震动，议论纷纷。

  王府对外宣称是急症突发，但明眼人都知道，这绝非自然死亡。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却无人能拿出证据。

  而始作俑者云烁，早已远离了那是非漩涡。

  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换回寻常装束，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

  任务完成。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刚刚返回暗河总部，有过一两次合作的慕家刺客，便传给他一道暗讯。

  他的二弟，六十三号，连同其好友十七号，被慕子蛰安排进了同一组，此刻正在鬼哭渊中进行生死试炼！

  云烁眼神瞬间冰寒。

  慕家，这是在对他进行报复，所以拿他在意的人开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鬼哭渊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赶到出口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怒火骤燃。

  他那二弟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倚靠在一棵树下，显然身受重伤，连站直都困难。

  而十七号则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挡在对方身前，正与两人对峙。

  正是面带讥诮的慕子蛰，以及面色淡漠的苏穆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云烁身影如陨星般骤然坠落，精准地砸入四人对峙的中心地带！

  落地瞬间，强横的内力轰然爆发，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浪，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慕子蛰和苏穆秋震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大哥！” 十七号看到云烁，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倚在树下的六十三号也艰难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大哥……”

  慕子蛰稳住身形，看清来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脱口而出：“苏云烁？你竟然回来了？！”

  在他，乃至许多暗河高层的预想中，那个刺杀皇亲的任务，对苏云烁来说几乎十死无生，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极低。

  云烁在暗河原本名声不显，直到上次悍然击杀慕阴真，才真正进入各方视野。

  慕家家主早已对慕子蛰交代过要留意，甚至解决这个不安分的苏家弟子，没想到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似乎成功完成了那个不可能的任务。

  看到云烁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慕子蛰杀心顿起，就欲出手。

  “住手。”

  一道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打断了慕子蛰的动作。

  大家长与苏、慕、谢三家的家主，从林间的阴暗处缓缓走出。

  云烁早在落地时便已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在侧，对此并不意外。

  “苏云烁，” 大家长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声音低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可知，你此举，是破坏了暗河的规矩？”

  云烁手中握着那支翠绿竹笛，身形挺拔地挡在两个少年身前，面对大家长，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谈规矩？谁的实力强，谁就是规矩。”

  “哦？” 大家长尚未表态，语气中似乎还带着欣赏。

  一旁的慕子蛰已被他这狂妄的姿态彻底激怒，“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实力是否配得上你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