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两年
作者:蘑菇蘑菇嘟蘑菇
在发展产业的同时,云烁开始借助易知阁日益灵通的消息网络和逐渐扩大的影响力,有目的地寻访天下名医。
或以疑难杂症求教者的身份登门,或以探讨医术的同道身份交流,足迹遍布大城小镇,甚至深入一些隐士医者的居所。
云烁本身悟性极高,又身负异界见识,对药材中的能量感知远超寻常医者。
在与诸多名医的交流切磋中,他博采众长,将修真界对灵药、经脉的认知与此界的医术精华融会贯通,医术可谓一日千里,已然大成。
如今的他,单论医道,放眼江湖也堪称顶尖之列。
而更让云烁惊叹的,是李莲花。
或许是久病成良医,或许是他那冠绝天下的悟性在医道一途同样发挥了作用。
李莲花在云烁为他治疗、以及与名医交流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开始只是静静旁听,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到后来,竟能举一反三,就经脉蕴养、药性君臣佐使之道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如今的李莲花已然在医道一途初窥门径。
而他的三经之伤,也在这两年被完全治愈。
期间云烁花费了许多心思,实验了多种方法,终于培育出来了赤玉蜂。
而产的少量蜂蜜,除了送给师娘、无了大师和苏文才老爷子一些,剩余的几乎都被云烁佐以良药制成蜂蜜糖,进了李莲花的肚子。
再加上云烁费尽心思,寻来了一块成年男子巴掌大带有灵力的暖玉,又花费不少时日在其上刻录了蕴养身体的简单阵法,虽然李莲花嫌弃玉石太大模样不够精巧,但还是被云烁强行挂在了他脖子上,贴身佩戴。
如今的李莲花虽依旧不能动用内力,但也不必再受寒毒之苦。
……
没几日,又到了一年的腊月二十七。
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掠过枯枝,带来刺骨的凉意。
一大早,云烁便为李莲花仔细系好了厚实的鹤氅,确认他周身都裹得严实,不受风寒。
虽然身体已然痊愈,但毕竟碧茶之毒只是被压制,并没有拔除,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内力护体,冬日里穿着单衣照样风流俊逸。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来到了普渡寺。
寺内今日似乎也格外安静,香客寥寥。
无了大师早已在禅房等候,见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李莲花虽然清瘦却明显有了生气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李施主,云施主,别来无恙。”
李莲花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低沉:“大师,有劳了。”
无了大师没有多言,亲自引着他们穿过幽静的迴廊,来到寺庙后殿一处平日无人踏足的往生堂。
堂内烛火长明,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堂上面整齐地供奉着五十八个牌位。
这些牌位,是李莲花在身体稍有好转、能够执刀后,亲手一个个雕刻出来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浸透着他的悔恨、他的悲痛、他的自责。
他曾将自己关在屋里许久,不眠不休,直到将所有名字都刻完,才亲自送到了普渡寺,恳请无了大师为他们超度,并在此供奉。
李莲花缓慢而坚定地走到牌位前,点燃三炷清香,双手敬奉,然后深深拜下去。
无了大师默默敲着木鱼,诵念着往生经文,梵音低沉,如同安抚亡魂的叹息。
许久,李莲花才缓缓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他又静静地凝视了牌位许久,仿佛要将每一个名字都再次刻进心里。
“兄弟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来看你们了,当年真相已经查清,我在此,向兄弟们起誓,之后定会手刃祸首,告慰诸位在天之灵。”
祭奠完毕,两人便离开了普渡寺。
与无了大师临别前,他看着李莲花,说了一句:“李施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望你……珍重自身,想必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自己的门主沉溺过去。”
李莲花深深看了无了大师一眼,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晚辈……明白。”
回程的马车上,李莲花一直很沉默,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累了,还是在平复心绪。
这一天不仅是牺牲的四顾门旧部的忌日,也是师傅漆木山的忌日。
时隔两年,凭借易知阁的情报网络,以及苏文才老爷子的倾力相助,那扬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惨案,其狰狞的全貌终于被一点点拼凑完整。
所谓的东海决战,自始至终,都只是单孤刀精心策划、用以清除障碍、壮大自身的一扬弥天阴谋。
回溯过往,蛛丝马迹早已显露。
当年在四顾门内,单孤刀便在秘密搜罗南胤遗民,只是碍于他是李相夷的师兄,不曾有人告到过四顾门罢了。
而他也不止一次提出应与朝廷合作,借朝廷之力壮大四顾门,甚至隐隐流露出更深的企图。
而彼时的李相夷,少年意气,秉持着江湖独立的纯粹信念,坚信武林事武林毕,岂容朝堂势力染指?他断然拒绝。
他的孤傲与坚持,成了单孤刀复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既然这把名为“四顾门”的锋刃不能为单孤刀所用,甚至可能成为他未来的阻碍,那么,便毁了它!
单孤刀巧妙利用李相夷对自己的情意,以自身“死亡”和尸身为饵,成功激怒李相夷,引其和笛飞声决战。
而被迷了心窍的云彼丘,将天下至毒“碧茶”送入了李相夷杯中。
当时李相夷一人率先迎战金鸳盟的大船,被安排在后面援助的兄弟们、那些留守四顾门的精锐、以及攻打金鸳盟总坛的人都遭到了埋伏。
这是一扬精心策划的屠杀,旨在一次性铲除四顾门的核心战力。
他本来只以为是自己布置不当。
没想到,是云彼丘向角丽谯透露了四顾门当年的兵力布置。
李相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一些被他光芒笼罩太久,内心深处或许积压了不甘与嫉妒的四顾门人,在短暂的悲痛与慌乱后,同意了解散四顾门。
之后他们迅速以“稳定江湖”为由,成立了百川院。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为大局着想,又有多少,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愿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而单孤刀,假死后转入暗处,暗中吞并小部分四顾门的财产,发展并壮大自己的势力——万圣道。
虽已拼凑出真相的骨架,但血肉仍残缺。致命的证据与关键证词,依旧隐匿于迷雾之后。
那具让李相夷彻底失控的“单孤刀尸体”究竟在何处?
角丽谯南胤遗民的身份,以及她通过南胤旧部从霹雳堂定购大量雷火弹的行径,已坐实她是东海惨案的主要执行者。
那笛飞声呢?——这位他印象中的武痴盟主,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被角丽谯蒙蔽利用,还是……心知肚明,甚至默许纵容?
若笛飞声亦是局中人,以其深不可测的武功,如今仅剩一层内力的李莲花,对上他几乎毫无胜算。
想到此,李莲花心中那急于清算的火焰,被现实的冰冷稍稍压制。
清算之路,仍需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坐在马车里的李莲花揉了揉眉心,不再思考这件事。
车窗外,天色渐暗,年关将近的空气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罢了,暂且不想了。”他轻声道,转向一旁始终静默陪伴的云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阿烁,明日一早,我们便回云隐山吧。祭拜师父,陪师娘……过个年。”
那些沉重的阴谋与血腥的算计,且让它们在这年关的烟火气中,暂时飘散片刻。
“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