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20

  餐车上铺着碎冰，上面整齐码放着牡丹虾、海胆、还有切成薄片的蓝鳍金枪鱼。

  寒气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化作缕缕白雾。

  林辞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红白相间的肉，喉结动了动。

  “洗手。”

  顾夜珩递给他一条热毛巾。

  林辞敷衍地擦了两下手心，立刻伸手去抓那只最大的牡丹虾。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虾身，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

  这种温度才对。

  他剥虾壳的动作很熟练，指甲轻轻一挑，虾壳就完整脱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虾肉。

  不用蘸酱油，也不用芥末。

  直接塞进嘴里。

  那种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深海特有的冷冽气息。

  林辞吃得很专心。

  顾夜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林辞进食。

  这鱼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吧唧嘴的声音，只有咀嚼和吞咽的细微声响。

  很快，原本堆成小山的刺身拼盘就只剩下了一层碎冰。

  林辞把最后一片金枪鱼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嘴唇上沾着一点鱼油，在灯光下泛着光。

  “还要吗？”顾夜珩问。

  林辞摇摇头，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地毯上。

  顾夜珩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起来走走。”顾夜珩站起身，踢了踢林辞的小腿，“刚吃完别躺着，会积食。”

  林辞没动。

  他在地毯上像条虫子一样蠕动了两下，翻了个身，趴在地上。

  “顾夜珩。”

  林辞抬起头，下巴抵在地毯上，眼神亮晶晶的。

  “我想去水里消食。”

  “刚才不是游过了？”

  “刚才是刚才。”林辞理直气壮，“现在肚子里有鱼，要让它们回到水里去。”

  这是什么鬼逻辑。

  顾夜珩刚想拒绝，林辞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整个人挂在了顾夜珩身上。

  “去嘛。”

  林辞凑到顾夜珩耳边，热气喷洒在顾夜珩的颈侧。

  那种带着海鲜特有甜味的气息钻进顾夜珩的鼻腔。

  “就半个小时。”林辞伸出手指比划，“不然我会干掉的。”

  顾夜珩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狡黠和祈求。

  顾夜珩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分钟。”

  顾夜珩妥协了，“多一分钟都不行。”

  负一层的泳池在夜晚显得更加幽静。

  池底的灯光打开，蓝色的光线在水面上晃动，把整个空间渲染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林辞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穿着那件宽大的衬衫跳进了水里。

  “扑通。”

  水花四溅。

  衬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他在水里翻滚了一圈，长发散开，像是一朵盛开在水底的银色花朵。

  顾夜珩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条干浴巾，并没有下水的打算。

  白天那次落水让他现在对这个池子还有点心理阴影。

  林辞在水里游了两圈，突然停了下来。

  他漂浮在泳池中央，只露出半张脸，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顾夜珩。

  “下来。”

  声音在空旷的泳池里带着回响。

  “不下。”顾夜珩拒绝得很干脆。

  林辞眨了眨眼，突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然后，平静了。

  顾夜珩站在岸边，看着水面恢复如镜。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水下没有任何动静。

  顾夜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怀疑林辞又要像白天那样趁机把他拽下水。

  他没有急着找人，在原地站了会儿。

  可水里却半天都没有动静。

  “林辞？”

  顾夜珩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池底幽蓝的光在晃动。

  顾夜珩心底升起一股烦躁和不安。

  他走到池边，蹲下身，试图看清池底的情况。

  就在深水区底部的角落里，有一团黑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夜珩瞳孔骤缩。

  他顾不上脱鞋，直接跳了下去。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

  顾夜珩屏住呼吸，奋力向池底游去。

  水的阻力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

  他睁着眼，强忍着氯气对眼睛的刺激，一把抓住了那团黑影的手臂。

  就在抓住的瞬间。

  原本“昏迷”的林辞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水中清晰无比，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林辞反手扣住了顾夜珩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传来。

  顾夜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拽向了池底更深处。

  林辞的双腿缠上了顾夜珩的腰，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把他死死钉在了三米深的水底。

  顾夜珩奋力挣扎。

  他想要上浮。

  但身上挂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再加上林辞那种并不想放手的姿态，他根本动弹不得。

  氧气在剧烈消耗。

  肺部开始抗议，那种火烧般的刺痛感顺着气管蔓延。

  顾夜珩张开嘴，想要吐出胸腔里的废气。

  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涌出，迅速向上飘去。

  那是他最后的氧气。

  窒息感袭来。

  顾夜珩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片黑斑。

  就在顾夜珩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一张放大的脸凑到了他面前。

  林辞看着这个两脚兽痛苦的样子，有些疑惑。

  明明才过了这么一会儿。

  人类真的太脆弱了。

  他在水里叹了口气。

  既然是长期饭票，那就不能让他坏掉。

  林辞凑过去，捧住了顾夜珩的脸。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严丝合缝。

  顾夜珩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气流顺着两人的嘴唇渡了过来。

  那是林辞肺里的空气。

  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新的味道，不像是经过呼吸循环的废气，倒像是纯净的氧气。

  顾夜珩本能地大口吞咽着这救命的气体。

  林辞闭着眼，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这就是在喂食。

  只不过喂的是空气。

  顾夜珩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林辞颤动的睫毛。

  水流在两人周围缓缓流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只有嘴唇相贴的地方传递着温度。

  软的。

  凉的。

  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是刚才那盘牡丹虾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缺氧的大脑里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清晰。

  顾夜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扣住了林辞的后腰。

  林辞渡完了气，松开了嘴。

  他看了一眼顾夜珩，发现这人的脸色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惨白的颜色。

  “上去。”

  林辞松开缠在顾夜珩腰上的腿，拉着顾夜珩的手臂，双腿用力一蹬。

  两人冲出水面。

  “哗啦——”

  大量的水花炸开。

  顾夜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氧气。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流进眼睛里，有些涩痛。

  但他顾不上擦。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完全是因为缺氧。

  更是因为刚才那个荒谬的、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林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发。

  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甚至气息都很平稳。

  “你太弱了。”

  林辞趴在池边，毫不留情地评价。

  “才三分钟就不行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夜珩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肺太小。”

  顾夜珩抓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辞。”

  顾夜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林辞很认真，“我在测你的数据。”

  他看着顾夜珩，眼神里带着一种科研人员般的严谨。

  “如果你以后掉进海里，我大概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去救你。过了三分钟，你就变质了。”

  变质。

  就是死了。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本那一肚子火气突然就泄了。

  他松开林辞的手指，撑着池边上了岸。

  浑身湿透的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上来。”顾夜珩没有回头，“回房。”

  林辞这次没有耍赖。

  他也玩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

  顾夜珩站在淋浴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池水的凉意。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水底的那一幕。

  那个吻。

  不，那不算吻。

  那是人工呼吸。

  顾夜珩在心里纠正这个概念。

  但那种触感太真实了。

  那种带着海鲜甜味的柔软触感，像是一个烙印，烫在了他的嘴唇上。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辞探进个脑袋。

  “顾夜珩。”

  顾夜珩关掉水，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

  “怎么了？”

  “我饿了。”

  林辞站在门口，身上裹着那条大大的浴巾，只露出一双赤裸的脚。

  “刚吃完不到一小时。”顾夜珩提醒他。

  “刚才运动了。”林辞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个气，吐给你了，就空了。”

  这是什么歪理。

  顾夜珩擦着头发，走出淋浴间。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腹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林辞的视线在顾夜珩的腹肌上停留了两秒。

  “硬邦邦的。”林辞评价道，“不如海豹肉软。”

  顾夜珩没理会他对食材的点评。

  他走到林辞面前，低头看着这个麻烦精。

  “没有刺身了。”顾夜珩说。

  “那还有什么？”

  顾夜珩想了想冰箱里的存货。

  “热牛奶。”

  林辞的脸皱了起来。

  “那是给小鱼苗喝的。”

  “爱喝不喝。”

  顾夜珩越过他，往卧室走去。

  林辞在原地纠结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有总比没有强。

  几分钟后。

  林辞捧着一杯热牛奶，盘腿坐在床上。

  顾夜珩坐在床边，正在用平板处理刚才没看完的邮件。

  房间里很安静。

  林辞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上唇的一圈奶渍。

  “顾夜珩。”

  “说。”顾夜珩头也没抬。

  “刚才那个。”林辞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们人类叫什么？”

  顾夜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人工呼吸。”顾夜珩淡淡地说。

  “哦。”林辞点点头，“那是不是只有快死了才能做？”

  顾夜珩转过头，看着林辞那张求知若渴的脸。

  那双嘴唇因为喝了热牛奶，变得红润饱满。

  “不一定。”

  顾夜珩突然放下平板。

  他倾身，靠近林辞。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几厘米。

  林辞没有躲，只是眨着眼看着他。

  “还有一种情况。”

  顾夜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叫接吻。”

  “接吻？”林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喂什么？也喂气吗？”

  顾夜珩看着他那副单纯的样子，心里那股燥热感又升了起来。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林辞嘴角的奶渍。

  “不喂气。”

  顾夜珩收回手，坐直身体，重新拿起平板。

  “喂感情。”

  林辞似懂非懂。

  “感情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咸的？”

  “……”顾夜珩看着他，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林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奶，舔了舔嘴唇。

  不管了，反正不如牛奶好喝。

  他仰头，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喝完了。”

  林辞把空杯子递给顾夜珩。

  “还要。”

  顾夜珩看着那个空杯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无底洞。

  不管是胃，还是别的什么。

  “睡觉。”

  顾夜珩拿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关掉了大灯。

  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辞钻进被子里，熟练地滚到顾夜珩身边，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顾夜珩。”

  “又怎么了？”

  “你嘴里刚才有虾的味道。”

  林辞把脸埋在顾夜珩的睡衣上蹭了蹭。

  “好闻。”

  顾夜珩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耳边是林辞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顾夜珩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股淡淡的甜味似乎还在。

  这只深海来的生物，似乎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顾夜珩侧过身，看着熟睡的林辞。

  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水里那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狠劲。

  “晚安。”

  顾夜珩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