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半小时后，特助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他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正靠在顾夜珩怀里的林辞，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

  “顾总，您要的……炸鸡。”

  特助在说出“炸鸡”这两个字时，语气有些艰难。

  毕竟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动用顾氏旗下的米其林餐厅主厨，去炸一只鸡。

  “放下，出去。”

  顾夜珩头也没抬。

  特助如蒙大赦，放下东西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

  顾夜珩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林辞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好香。”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却反应过来自己一条手臂动不了，于是他眨巴着眼睛，求助的看向顾夜珩，“顾总，我好想吃，可是动不了，怎么办……”

  顾夜珩勾起一抹笑，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优雅地撕下一块鸡肉，去掉了哪怕一点点可能存在的焦边，然后递到林辞嘴边。

  “张嘴。”

  林辞笑眯眯张开嘴：“谢谢顾总。”

  他就着顾夜珩的手，叼着肉，随后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还要。”

  顾夜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继续撕着鸡肉，一块接一块地喂给林辞。

  林辞吃得很心安理得。

  他现在是个残废，有人伺候是应该的。而且这个人还是顾夜珩，那种使唤千亿总裁的快感，让他觉得这顿饭格外香。

  吃到第五块的时候，顾夜珩停下了手。

  “好了。”

  顾夜珩摘下手套，把剩下的鸡肉盖上。

  “你刚做完手术，肠胃受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林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小气。”

  顾夜珩拿过湿巾，帮他擦干净手指和嘴角。

  “叩叩。”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顾总。”是刚才那个特助的声音，“警方的负责人来了，想给林先生做个笔录。”

  顾夜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脸色沉了下来。

  “让他们等着。”顾夜珩站起身，“或者让他们直接找法务部。”

  “可是……”特助有些为难，“这是例行程序。而且他们说，如果不尽快确认事故细节，没法对那个司机定责。”

  顾夜珩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记录员。

  “我的当事人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期。”顾夜珩挡在门口，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他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回忆当时的情况。”

  “顾先生，我们理解。”年长的警察客气但坚持，“但这是重大交通事故，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固定证据。只问几个关键问题，不会耽误太久。”

  “不行。”顾夜珩拒绝得很干脆，“改天。”

  他不希望林辞再回忆一遍那种濒死的恐惧。

  哪怕林辞表现得再怎么不在乎，那也是一扬差点要了他命的车祸。

  “让他们进来吧。”

  病房里传来了林辞的声音。

  顾夜珩回头。

  林辞靠在床头，用完好的那只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早点问完早点结束。”林辞看着门口，“我不想以后睡觉还要被打扰。”

  顾夜珩皱了皱眉，但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警察走了进来，看到病床上的林辞，放轻了脚步。

  “林先生，你好。虽然这时候打扰很不合适，但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事发经过。”

  林辞点了点头。

  “问吧。”

  “当时车速大概是多少？”

  “不知道具体数值。”林辞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在入弯前没有减速迹象。我是被离心力甩醒的。”

  “撞击发生前，司机有采取制动措施吗？”

  “有。”林辞回忆了一下，“在看到逆行卡车的一瞬间，他踩了刹车，并向右猛打方向盘。但他踩死刹车导致轮胎抱死，失去了转向能力。”

  警察有些惊讶。

  大部分幸存者在回忆这一段时，除了尖叫和混乱，什么都记不清。

  “那之后呢？”

  “之后就是翻滚。”林辞指了指自己的左臂，“为了防止被甩出去，我卡在了座椅缝隙里。翻滚停止后，我组织了自救。”

  他简短地描述了救援过程，每一句话都直击重点，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渲染。

  就像是在复述一份别人的事故报告。

  顾夜珩站在旁边听着。

  他看着林辞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冷静而感到轻松。

  相反，他觉得有些堵得慌。

  林辞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是一个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的机器。

  十分钟后，笔录结束。

  警察合上本子，站起身。

  “谢谢你的配合，林先生。你的证词非常关键。好好休息。”

  警察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辞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往下滑了滑，缩进被子里。

  “终于走了。”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态。

  顾夜珩走过去，帮他掖好被角。

  “为什么要见他们？”顾夜珩问，“我可以帮你挡掉。”

  “麻烦。”林辞没睁眼，“如果今天不说，明天他们还会来，后天还会来。不如一次性解决。”

  顾夜珩没说话。

  他看着林辞苍白的脸色，伸手关掉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睡吧。”

  林辞确实困了。

  但身上的黏腻感让他很难受。

  他在泥水里滚过，又出了汗，虽然换了病号服，但并没有洗澡。

  “顾夜珩。”

  林辞睁开眼，有些难受地动了动。

  “我想洗澡。”

  “不行。”顾夜珩直接拒绝，“伤口不能沾水。”

  “可是难受。”林辞皱着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气，“身上痒。像有虫子在爬。”

  顾夜珩看着他。

  哪怕林辞没有洁癖，但这样脏着睡一晚，确实很难受。

  “等着。”

  顾夜珩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温水走了出来，臂弯里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试了试水温。

  “擦一下。”

  顾夜珩拧干毛巾，走到床边。

  林辞愣了一下。

  “你要给我擦？”

  “不然呢？”顾夜珩看着他，“你想让那个护士来？还是那个特助？”

  林辞想了想那个画面，果断摇了摇头。

  “那还是你吧。”

  顾夜珩掀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