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管家立刻噤声，挥手让佣人把那个昂贵的红木盒子抬了下去。

  林辞听到动静，暂停了游戏，回头看了一眼顾夜珩。

  “怎么？你也觉得那衣服丑？”林辞挑了挑眉。

  “丑。”顾夜珩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伸手拿过林辞刚喝了一半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而且不透气，你会起疹子。”

  林辞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有眼光。那周末那个什么饭局，我也不去了吧？”

  顾夜珩放下可乐罐，看着林辞充满希冀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这次必须去。”

  林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滑了下去：“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帮我把衣服扔了吗？”

  “衣服可以不穿，规矩可以不学。”顾夜珩把林辞滑下去的身体捞回来摆正，“但人要去。”

  林辞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顾夜珩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果这次不去，以后这种盒子，每天都会送到别墅来。甚至可能会有专门的人上门，每天在你耳边念那本书里的内容。”

  林辞打了个寒战。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但是去那吃饭很累。”林辞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要端着架子，还要听老头子训话，菜还未必好吃。”

  “不用端架子。”顾夜珩说，“你穿睡衣去都行。”

  林辞怀疑地看着他。

  “也不用听训话。”顾夜珩继续加码，“我会坐在你旁边。如果不爱听，我们就走。”

  林辞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点。

  “至于菜……”顾夜珩说，“老宅的主厨是御厨传人，最擅长做苏式点心和佛跳墙。而且，只有老宅的地窖里，存着你上次随口夸过的那种桂花酿。”

  林辞的喉结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那个桂花酿，确实好喝。上次顾夜珩带回来一小瓶，他一直念念不忘。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林辞确认道，“不用背那本破书？不用给七大姑八大姨敬茶？”

  “不用。”顾夜珩承诺，“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负责吃。剩下的一切麻烦，交给我。”

  林辞认真地权衡了一下。

  “行吧。”林辞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勉强答应，“但要是那个老头子让我背家训，我就当场装晕。你记得接住我。”

  顾夜珩看着他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好。”

  周末。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了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开进了那片只有顾家人才有资格进入的私人领地。

  林辞坐在后座，身上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卫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这身打扮，如果是去逛超市，那叫休闲。如果是去顾家老宅赴宴，那叫挑衅。

  但他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毕竟顾夜珩说了，穿睡衣都行。他这好歹还是出门装。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古树。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息，随着距离老宅越近，就越发明显。

  林辞降下车窗，感受着山里的风，突然开口：“顾夜珩。”

  正在闭目养神的顾夜珩睁开眼：“怎么？”

  “你家这地方，风水是不是不太好？”林辞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黑色大门，直言不讳。

  前面的司机手抖了一下，车子轻微晃动。

  顾夜珩却像是习以为常，淡淡地问：“怎么说？”

  “阴森森的。”林辞评价道，“像是那种恐怖片里，专门关押什么怪物或者怨灵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心里肯定都不太健康。”

  他说完，转头看向顾夜珩：“难怪你以前那个性格那么扭曲。”

  司机已经不敢看后视镜了。

  在顾家的地盘上，当着家主的面，说顾家风水不好，说家主性格扭曲。这大概是嫌命太长了。

  然而，顾夜珩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远处那座困住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的庞大建筑，眼神晦暗不明。

  林辞说得没错。

  这里确实关押着怪物。

  每一个试图用规矩扼杀人性的人，都是怪物。

  “所以我不住了。”顾夜珩伸手，把林辞那边降下来的车窗升上去了一半，挡住了外面略带寒意的风，“待会儿进去，跟紧我。”

  车子缓缓停在了雕花的铁门前。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就在门口候着，看到车子进来，齐刷刷地鞠躬。

  这种排场，不像是欢迎回家，倒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车还没停稳，林辞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这一路盘山公路绕得他有点晕车，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下车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车门被侍者拉开。

  林辞钻出车厢，脚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到了，这路修得跟迷宫一样。”

  他放下手，视线扫过面前这座沉淀着岁月痕迹、也沉淀着腐朽气息的庞大建筑。

  这就是顾家的老宅，原著里顾夜珩性格扭曲的源头，也是无数豪门恩怨的乱葬岗。

  站在台阶上的管家，脸上那原本像面具一样完美的职业微笑，在看清林辞装束的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有任何昂贵的定制礼服，也没有象征身份的袖扣或腕表。

  林辞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连帽卫衣，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白皙的小臂，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软的运动鞋。

  这副打扮，说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都显得随意，更别提是出席顾家最高规格的家宴。

  管家的目光在林辞身上停留了两秒，又求助似的看向刚从另一侧下车的顾夜珩。

  顾夜珩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极端。

  “怎么？”顾夜珩走到林辞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目光冷淡地扫向管家，“不让进？”

  管家浑身一震，立刻低下头，侧身让开道路：“少爷说笑了，老爷子和各位旁支的长辈已经在正厅候着了，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