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顾总，场地那边已经确认了。”助理收好文件，“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岛上最安静的东侧，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作为林先生的私人午睡点。”

  顾夜珩盖上笔帽，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助理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桌上的黑色座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但顾夜珩再熟悉不过的号码——顾家老宅。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几分。

  顾夜珩看着那个号码，没有立刻接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两下，眼神冷了下来。

  自从上次把白粤送走，并且因为那个“像素点”的新闻闹得满城风雨后，老宅那边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暴风雨前的蓄力。

  电话响过五声，顾夜珩才伸手接了起来，按下了免提。

  “爷爷。”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爷子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阴阳怪气的指责，反而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夜珩啊，还在忙？”

  顾夜珩微微眯起眼：“还好。处理一些关于那个艺术展的后续。”

  他故意提起了这件事。

  老爷子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和蔼：“新闻我看了。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有魄力。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还闹得人尽皆知，顾家的脸面也和你绑在了一起。那我这个做长辈的，再拦着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顾夜珩没有接话。他太了解这个掌控了顾家几十年的老人。这种突如其来的退让，绝对不是因为什么亲情或者理解。

  果然，老爷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是你认准的人，总归是要带回来给列祖列宗看看的。这个周末，带他回老宅吃个饭吧，算是正式认个门。”

  顾夜珩的拇指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身。

  正式认门。

  这两个字在豪门语境下，代表着接纳，也代表着审视。

  “他不喜欢热闹。”顾夜珩拒绝得很快，“而且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受不了车马劳顿。”

  “只是家宴。”老爷子的语气沉了几分，带上了惯有的威压，“只有自家人。怎么，我都已经松口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爷爷？”

  顾夜珩看着窗外，那边是林辞刚刚逛完回来，此刻正关着灯睡午觉的私人美术馆。

  “我会问问他的意见。”顾夜珩没有把话说死，但也没有答应。

  “不用问了。”老爷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推脱，“我已经让人把见面的礼服和规矩送过去了。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既然进来了，有些东西就得学。这是为他好。”

  说完，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顾夜珩放下电话，眼底一片冰凉。

  礼服。规矩。

  这才是老爷子的真正目的。他不再用强硬的手段逼退林辞，而是试图用那些繁琐、压抑、令人窒息的所谓“豪门规矩”，来消磨林辞的耐性，甚至——同化他。

  如果林辞变成了那个只会循规蹈矩的木偶，那他还是林辞吗？

  顾夜珩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书房。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

  林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对着电视屏幕上的BOSS疯狂输出。

  管家带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林先生。”管家恭敬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这是老宅那边刚刚送过来的。”

  林辞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睛盯着屏幕：“吃的？”

  “不是。”管家犹豫了一下，“说是送给您的……礼物。”

  林辞正好打通了关卡，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金色大字。他把手柄扔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这才懒洋洋地把视线投向那个盒子。

  “这么大。”林辞嘀咕了一句，“最好不是什么健身器材。”

  他伸出手，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健身器材，也没有金银珠宝。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中式礼服。面料厚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领口是那种扣得严丝合缝的立领，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在礼服旁边，还放着一本厚度堪比砖头的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顾氏家训》。

  林辞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关于衣食住行的各种规矩。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什么“晨昏定省”，什么“行不露足笑不露齿”。

  甚至还有一章专门写着“如何侍奉长辈与丈夫”。

  林辞：“……”

  他把书合上，看了一眼那套看起来至少有五斤重的礼服，又看了一眼窗外三十度的大太阳。

  “这是什么意思？”林辞指着那个盒子，问管家，“顾夜珩破产了？要把我卖去唱戏？”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老爷子的意思。说是这周末请您回老宅吃饭，这些是……赴宴的行头。”

  林辞把手里的书像扔垃圾一样，精准地扔回了盒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不去。”

  他重新拿起游戏手柄，瘫回了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这衣服穿上能把人热死，这书看两页能把人烦死。吃饭？这哪是吃饭，这是去受刑。”

  林辞重新开了局游戏，语气坚决：“你就跟那边说，我对海鲜过敏，对空气过敏，对规矩也过敏。去不了。”

  顾夜珩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听到了这番话。

  他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那个红木盒子里的东西。

  那套礼服确实很考究，是传统的苏绣，每一针一线都透着顾家百年的底蕴和压迫感。那本家训更是顾家每一个媳妇进门前的噩梦。

  老爷子这是在给下马威。

  “把它扔了。”顾夜珩对管家说。

  管家愣了一下：“少爷，这是老爷子特意……”

  “扔了。”顾夜珩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我不希望在别墅里看到这些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