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原本只属于他的，安静又无趣的角落，因为另一个人的闯入，而变得热闹起来。

  看着林辞的侧脸，因为游戏里的一次成功配合，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份笑意，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心中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

  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陈阳正沉浸在游戏的兴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林辞哥，你走位太骚了！刚才那个预判，简直是职业选手级别的！”他激动地喊着，完全忘记了控制音量。

  林辞难得地没有嫌他吵。

  被人夸奖，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一件能带来些微愉悦感的事情。

  他正想谦虚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门口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林辞嘴角的弧度，下意识地收敛了起来。

  他不知道顾夜珩在那里站了多久。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几乎要让整个影院的温度都下降好几度。

  陈阳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股寒意，他顺着林辞的视线回头一看，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表……表叔……”他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

  顾夜珩没有理他。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只落在林辞一个人身上。

  他迈开长腿，走了进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游戏，好玩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辞点了点头：“还行。”

  “哦。”顾夜珩应了一声，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辞和陈阳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弯下腰，直接拔掉了游戏主机的电源。

  巨大的屏幕，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影院里，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的沉默。

  “设备需要散热。”顾夜珩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的理由。

  说完，他看了一眼林辞，语气不容置喙：“午饭时间到了，去餐厅。”

  林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觉得今天的顾夜珩，很奇怪。

  就像一只领地被侵犯了的野兽，正用一种笨拙又霸道的方式，试图驱赶入侵者，并且重新宣告自己的主权。

  客厅里，管家刚刚让人补充好了林辞最喜欢的那个零食柜。

  陈阳显然也是个零食爱好者，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抱着一大堆薯片和可乐，兴高采烈地凑到林辞身边。

  “林辞哥，这个新出的芥末味薯片你尝尝，超赞！”

  两人正准备拆开一包，一边看电视一边分享，顾夜珩处理完一份文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陈阳怀里那堆零食，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从陈阳的手里，抽走了那包芥末味的薯片。

  陈阳愣住了：“表叔，你也想吃？”

  “这是给他买的。”顾夜珩的声音很平淡，理由却荒谬得近乎可笑，“你吃得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辞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家伙，今天真的非常不对劲。

  一包薯片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陈阳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反驳，只好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其他零食。

  下午，花园里。

  林辞躺在他那张专属的躺椅上，准备进行他雷打不动的午睡。

  陈阳显然是个精力旺盛的话痨，他自己不睡，也不想让别人安生。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林辞的躺椅边，压低了声音，兴致勃勃地给假寐的林辞，讲着自己大学里的各种趣事。

  “……然后我们系的系草，当着全校人的面，跟隔壁校花表白，结果那校花说她只喜欢女的，你说搞不搞笑……”

  林辞其实并没睡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觉得这些青春的八卦，倒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催眠曲。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

  顾夜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陈阳。

  陈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闭上了嘴。

  “他要休息。”顾夜珩终于开了口，声音冰冷，“你很吵。”

  “我……我没出声啊，”陈阳委屈地辩解，“我讲得很小声……”

  顾夜珩的眼神更冷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吵。”

  陈阳彻底被顾夜珩身上散发出的强大低气压给吓住了，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从板凳上站起来，灰溜溜地跑回了别墅里。

  花园里，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林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顾夜珩，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霸总，有点像一只正在护食的……大型犬。

  幼稚，但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认真。

  顾夜珩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就在旁边站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林辞。

  林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顾夜珩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和这片小小的，只属于他的午睡领地，一起笼罩了起来。

  晚上，顾夜珩决定釜底抽薪。

  他回到书房，直接拨通了陈阳母亲，也就是他那位远房姑姑的电话，要求立刻把这小鬼给领回去。

  然而，电话那头的姑姑，却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哎呀，夜珩啊，是不是阳阳太内向了，没陪你好好说话？你别看他表面活泼，其实心里很敬畏你的。你放心，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多陪陪你，给你解解闷，好好热闹热闹！”

  顾夜珩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只好不得不把陈阳放在家里。

  但陈阳总是围着林辞叽叽喳喳的转，他和林辞都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顾夜珩想了想，拿着一份新项目的财经报告去找林辞，想让林辞像上次一样，给出一点建议，以此能和林辞单独相处一会儿。

  然而，他走到林辞的房门口时，却发现对方正戴着耳机，调试着电脑设备。

  “有事？”林辞摘下一只耳机，问道。

  “这份报告，你看一下。”顾夜珩递了过去。

  林辞看都没看，直接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等一会吧，我在和陈阳一起打游戏，没空。”

  林辞居然会为了别人，或者说，为了别的事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顾夜珩拿着那份报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辞重新戴上耳机，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个他不了解，也毫无兴趣的虚拟世界里。

  他忽然意识到，温和的驱逐，和隐晦的暗示，对那个神经大条的陈阳，和这条看似迟钝的咸鱼，都是完全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