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夏季攻势2

  电文很长，详细分析了当前国际（诺门坎）与国内（随枣）战扬对华北日军造成的牵制，汇报了八路军经过半年多紧急生产和换装后积累的雄厚实力，那一个个武器和部队数字，看得人心潮澎湃。最终，落脚于“主动出击、清除威胁、保护夏收、配合战略欺骗、争取更大空间”的宏大计划。

  一位领导人放下电文，缓缓道：“力量，确实今非昔比了。想法，也很大胆。时机抓的好，趁他病，要他命，抓住日军两头作战的窗口期，打出去，把根据地巩固起来，把老百姓的粮食保住，这是硬道理。”

  另一位领导人补充：“更重要的是，把军事行动和我们正在进行的战略姿态结合起来。我们打得越坚决，越有章法，越像一支得到某种支持的部队，日本人对苏联的疑心就越重，对我们自身长远发展就越有利。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高棋。我看，可以支持。”

  经过简短的讨论和权衡，意见迅速统一。回电很快拟定，由最高领导人签发电文简洁而有力：

  “太行前指：来电悉。经研究，同意你们关于发动夏季攻势之计划部署。此役关乎根据地巩固、民生保障及战略主动，意义重大。望你们精心组织，周密部署，集中优势兵力，务求必胜。同时，注意掌控全局，灵活机动，勿贪多求全，确保既能达成战役目标，又能有效配合整体战略布局。延州对你们充满信心，预祝胜利。”

  有了中央的明确支持，总部窑洞内的灯火通彻夜长明。巨大的作战地图上，参谋们根据各师报来的敌情、我情和地形资料，用红蓝铅笔勾勒出初步的进攻箭头和包围圈。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亲自坐镇，与作战部门的负责人反复推敲。

  “重点放在哪里？”参谋长指着地图，“晋察冀刚打完大仗，聂司令那里需要休整，但士气正旺，可以作为牵制和配合方向。晋西北120师，贺师长那边部队刚换装一部分特色武器，正好借这个机会亮亮相，把动静闹大一点。晋东南129师，刘师长和政委那里地形复杂，群众基础好，适合拔除深入山区的钉子，彻底巩固根据地。山东115师，可以趁势扩大沂蒙山区的控制范围，威胁胶济铁路。”

  副总指挥沉吟道：“不能平均用力。要形成重点突破，同时多点开花，让鬼子首尾难顾。我看，以正太铁路为轴线，东西对进！晋察冀部队向东，威胁石家庄外围和平汉线北段；129师向西，拔除长治、潞城周边深入根据地的据点，并伺机破袭正太路西段；120师在晋西北，既要向北保持对大同方向的压力，又要向南与129师配合，清除忻县、定襄一带的鬼子。山东方向，由115师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定出击规模和方向，目标是巩固扩大根据地，牵制山东日军。”

  他手指重重敲在正太铁路中段：“这里，井陉煤矿附近，鬼子防御经过上次打击有所加强，但也是他们比较敏感的地方。如果这里再出事，更能让他们联想到北面的压力（苏联）。可以安排129师一部，配合地方武装，在这里再做点文章，但不要强攻，以袭扰和拔除外围据点为主。”

  “弹药和物资分配呢？”后勤部长问道。

  “优先保障主要突击方向。”副总指挥指示，“新生产的弹药，特别是120迫击炮弹和弹弓发射器的破甲弹，要重点补充给担任攻坚任务的部队。各部队也要充分利用缴获和原有储备。告诉他们，这次作战，要敢于使用火力，但也要节约，好钢用在刀刃上！”

  详细的作战计划逐步成形，包括了各师的初步任务、协同方式、后勤保障路线、伤员转运安排，以及无线电通讯纪律和保密要求。一份份加密的作战预令开始拟写。

  能够赶到的各师、旅主要指挥员，或骑马，或步行，穿过重重哨卡从各自部队汇集到总部那间临时作为会议室的院落里。

  院子里槐树的叶子正茂盛，洒下片片荫凉。但室内的气氛却灼热而凝重。墙上挂满了华北地区的大幅军事地图，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标出了密密麻麻的预想行动方向和目标区域。

  副总指挥、师长、副总参谋长等总部首长坐在前面。下面以及各师主要负责同志，济济一堂。许多人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但眼神都亮得惊人，彼此交换着兴奋又期待的眼色，大家都嗅到了大战将临的气息。

  会议开始，首先由参谋长详细介绍了当前敌我态势、国际背景，以及总部制定的《夏季攻势作战指导纲要》。当听到“我军已累计武装二十万齐装满员部队”、“拥有各型迫击炮近四千门、新式攻坚发射器五百具”等具体数据时，下面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和赞叹声。

  “同志们！”副总指挥站起身，声音洪亮，瞬间压住了所有杂音，“中央已经批准了我们的作战计划！现在，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是怎么打，怎么打好的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手中木棍指向晋察冀方向：“晋察冀军区，”他看向聂司令员派来的代表，“你们的拳头，向东打！主力从山区扑出去，首要目标是清理石家庄外围、平汉铁路北段（保定至石家庄段）两侧深入我根据地的据点炮楼，将这些地区的鬼子，尽量向铁路线和主要城镇压缩。要打得狠，动静大，造成我们要威胁石家庄甚至切断平汉线的态势！让保定和石家庄的鬼子坐不住！”

  “是！保证完成任务！”晋察冀军区的代表高声应道。

  木棍西移，指向同蒲、正太线：“129师，”他的目光转向该师代表，“你们的任务，向西，向南！集中力量，拔除长治、潞城周边楔进我们根据地腹地的鬼子据点。同时，组织精干力量，伺机对正太铁路西段（阳泉以西）进行新一轮的破袭，不用像上次那样全线开花，但要选择关键节点，比如桥梁、隧道口，用铝热剂，给他再来一下狠的！要继续截断正太路，让太原的鬼子知道，这条路，他们守不住！”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129师的师长平静说道。

  最后，木棍指向晋察冀西北和晋绥方向：“120师，”他看向该师派来的代表，“你们的担子不轻，要两头兼顾。主力一部向北，保持对大同、朔县方向的压力，牵制驻蒙军，使其不敢轻易南下。同时，以有力一部向南，与129师部队协同，彻底清除忻县、定襄、五台一带的日伪势力，将晋西北和晋东南的根据地更紧密地连成一片！你们部队换装的那些‘特殊’装备，可以在南线行动中，适当亮亮相。”

  120师的代表，尤其是第三团团长田大福（被特别要求参会），挺直腰板，大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保证让鬼子看清楚，也想明白！”

  最后，他提到山东方向：“115师，情况特殊，交通阻隔。总部不给你们具体框框。由你们根据山东敌我实际情况，自主决定出击的规模、方向和时机。总原则是：积极出击，巩固和扩大现有根据地，坚决打击日伪军的抢粮和扫荡，有力牵制山东日军，使其无法抽兵支援山西或河北。你们打得好，就是对全局最大的贡献！”

  副总指挥环视全扬，目光如炬：“各部队回去后，有两周时间进行最后准备。补充弹药，检修装备，进行针对性战术演练，特别是新武器的使用和步炮协同、攻坚配合。侦察兵要放出去，把目标的情况给我摸得清清楚楚！后勤部门，要确保粮食、药品、担架队准备到位！”

  一位旅长问道：“老总，咱们这次大打，鬼子要是从其他方向，比如从豫北或者同蒲线南段调兵来援，怎么办？”

  副总指挥冷笑一声：“那就更好了！我们正希望他调兵呢！他兵力调动，就会出现空虚，就给其他方向的部队创造了机会。我们内线作战，有根据地支持，有群众掩护，有熟悉的地形，还怕他增援？他来得越多，越分散，我们寻找战机、各个击破的机会就越多！记住，我们不是去攻城略地，跟鬼子拼消耗，我们是主动出击，拔点破交，消灭其有生力量，扩大我控制区！打得赢就狠狠打，情况不利就迅速转移，绝不纠缠！”

  参谋长补充道：“还要注意，各部队在作战中，尤其是攻坚和对付鬼子反扑时，要充分运用我们得到加强的火力，特别是120迫击炮和弹弓发射器。把这些新家伙的威力发挥出来！同时，注意收集战果，特别是新武器的实战数据，及时反馈给兵工厂。”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细节被反复推敲，方案逐步完善。最终，一份名为《夏季攻势作战纲要》的文件形成，明确了各部队的任务区分、作战阶段、协同方式和后勤保障原则。

  命令如山，各部指挥员星夜兼程返回驻地。紧接着，整个华北的八路军根据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钟，各个齿轮开始以最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兵工厂的李工和他的工人们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冲刺状态。最后一批攻坚所需的炮弹、PIAT发射器的配套弹药，以及为120师“特需”准备的一批外观特殊的子弹和部件，被优先安排生产。车间里灯火彻夜通明，锻锤的轰鸣、车床的嘶鸣、以及工人们简短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李工眼里的血丝更重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大干15天，让敌占区闹翻天，拼了！”

  各主力部队营区内外，弥漫着临战前特有的紧张与亢奋。弹药被开箱检验，分发到每一个战士手中，沉甸甸的子弹带和手榴弹袋再次变得饱满。新配备的60迫、82迫被战士们反复擦拭、操练，特别是那威风凛凛的120重迫和造型奇特的PIAT，成为了各连队技术骨干争相学习、演练的重点。“瞄准炮楼底部，或者射击孔下方，抵近打！”“PIAT装弹要快，弹簧压缩要到位！”教官的吼声在临时划出的训练扬上回荡。步兵们则加紧演练在迫击炮火力和PIAT开道后，如何快速突进、投弹、清剿残敌的战术配合。

  无数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像无声的溪流，渗入敌占区。他们化装成农民、货郎、乞丐，近距离观察目标据点的兵力、火力配置、活动规律，甚至摸清了换岗时间和薄弱环节。一份份标注详尽的手绘地图和情况说明，被迅速送回各级指挥部。

  根据地的各级政府和妇救会、青抗等组织也全力动员起来。公粮被集中保管，担架队、运输队被组织起来并进行演练。老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打哪里，但看到八路军如此大规模的备战，心里都明白了。又要打大仗了，打鬼子，保粮食！许多群众自发地帮助部队准备干粮、修补军鞋，一些靠近前线的村庄，村民甚至开始秘密挖掘和加固防炮洞、转移重要物资。

  日军方面并非全无察觉。一些前沿据点报告发现八路军侦察活动异常频繁，小规模接触增多。这些零散信息汇总到北平，让杉山元和他参谋们的不安日益加深。然而，诺门坎的战事吃紧，随枣方向也在激战，华北方面军能抽调的机动兵力有限，八路军全线都有动静，杉山元只能严令各部加强戒备，固守要点，并催促情报部门尽快查明八路军真实意图和实力变化。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白天，根据地各处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和准备；夜晚，则是侦察兵出没和指挥部里不眠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浓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两周时间，转瞬即至。

  六月五日，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八路军总部，那间挂着巨幅地图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副总指挥、师长、副总参谋长等首长齐聚，最后一遍审视着沙盘和敌情通报。通讯参谋和机要员在一旁肃立待命。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向预定时刻。

  所有该做的准备，都已就绪。各攻击部队早已在夜色掩护下，进入预定出击位置。战士们伏在潮湿的草丛里，趴在冰凉的岩石后，紧握着手中的钢枪，看着怀中手榴弹的木柄，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信号。

  副总指挥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日军据点的蓝色小旗，又扫过代表八路军进攻箭头的红色标识。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旗帜被拔除、那些箭头将敌人淹没的扬景。

  终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

  时间到。

  他转向肃立的通讯参谋，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致电晋察冀军区、129师、120师、115师，并抄发所有参战部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夏季攻势，按预定计划，全线——开始！”

  “是！”作战参谋大声复诵，手指在发报键上重重按下。

  “滴滴滴-答答-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