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计划进行时
作者:飞行的未知
杉山元大将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份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内部通报摆在他的桌上:诺门坎地区冲突持续升级,苏军投入了前所未见的坦克和炮兵力量,关东军前线部队损失加剧,正在调集更多兵力,战事有扩大化的趋势。
“诺门坎……诺门坎……”杉山元盯着地图上那个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如果关东军在北方陷入苦战甚至失利,大本营的战略重心会如何调整?华北这个烂摊子,会不会被要求尽快收拾干净,以便抽调资源?或者,关东军那些骄兵悍将吃了亏,会不会想着在别处找补?八路军最近诡异的实力提升,会不会和北面的局势有某种联系?
“中村!”他厉声喝道。
情报主管中村大佐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门口,显然一直等候在外。
“查得怎么样了?八路军那些武器的来源!”杉山元劈头盖脸地问,诺门坎的消息让他更加焦躁。
中村脸色发苦,但还是硬着头皮汇报:“司令官阁下,常规渠道和线人反馈,依然没有发现大规模外部输入的证据。但是……我们最近启用了一名潜伏更深的内线,代号鼹鼠。他并非直接接触八路军核心,但通过一个在八路军后勤运输系统中担任中层职务的亲戚,获得了一些间接信息。”
“什么信息?”杉山元目光如炬。
“据鼹鼠报告,他的亲戚透露,八路军内部近期在进行一项非常隐秘的物资和技术归集行动。重点收集一些带有外国特征的武器零部件或技术资料,尤其是……俄式特征的物品。行动级别很高,直接由总部后勤部门协调,目的不明。”中村小心翼翼地说,“另外,还有未经证实的传言,八路军似乎正在与某个外部力量进行某种技术层面的接触,具体内容不详,但似乎与武器制造有关。”
“俄式特征……技术接触……”杉山元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冷。结合诺门坎的战事,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联想浮现出来:难道苏联人在正面打击关东军的同时,还在通过某种隐蔽方式,武装他们在华北的代理人八路军,企图在背后再插一刀?
“查!顺着这条线,给我往深里挖!重点监视所有可能与苏联或武器技术相关的动向!鼹鼠这条线,要充分利用,但要绝对保证其安全!必要时,可以给予其亲戚一些甜头!”杉山元下令,随即又补充道,“将八路军可能寻求并获得外部技术援助,疑与苏联有关作为一项重要研判,整理成报告,同时抄送关东军司令部和大本营!要让他们知道,华北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华北的问题!”
“嗨依!”中村领命退下,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但也看到了一丝可能摆脱困境的微弱曙光。
五月初的一天,延安出版的《新花日报》在第二版一个并不起眼,却容易被有心人留意到的位置,刊登了一篇题为《国际正义力量与我们同在——论抗战中的道义与技术支持》的评论员文章。
文章笔调庄重,充满感谢与信心。它开篇回顾了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歌颂了全国军民的同仇敌忾,随后话锋一转:
“……在这扬关乎民族存亡的伟大斗争中,我们并非孤军奋战。国际反法西斯阵营的正义力量,始终关注并支持着中国人民的正义事业。这种支持,不仅体现在道义上的声援和政治上的同情,更在一些切实的领域,给予了我们宝贵的帮助。近期,我们在增强自身国防工业能力、改善抗日武装装备水平方面,取得了一些令人鼓舞的进展。这得益于我们自身的奋发图强,也离不开国际友人在技术经验等方面的无私交流与协助……”
文章通篇没有出现“苏联”二字,也没有具体提及任何武器型号或援助细节。但字里行间,国际反法西斯阵营、技术经验交流、国防工业能力进展等词汇,经过巧妙组合,足以让任何一名受过训练的情报分析人员,尤其是正对八路军武器来源焦头烂额的日本情报官,产生丰富的联想:哪个“国际反法西斯阵营”的国家,既有成熟的军工体系,又可能与中国北方接壤或有联系?哪个国家有能力提供技术经验来改善装备水平?
文章见报当日,早已安排好的地下交通网络便迅速启动。一份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报纸,被伪装成普通货物或夹带在书籍中,通过秘密渠道,流向北平、天津的日占区,甚至进入上海租界的各国报馆、洋行和外交机构。在一些特定的咖啡馆、茶馆,这份报纸会被“不经意”地遗留在桌上,或被热心的读者小声谈论。
很快,这篇文章的摘要和翻译件,连同其可能暗示苏联对中共武装提供技术援助的分析,便出现在了华北方面军情报课长中村大佐,以及关东军、甚至东京大本营某些参谋的案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晋西北120师师部,师长将主力团第三团团长田大福叫到了自己的窑洞,表情严肃地屏退了左右。
“大福,交给你们三团一个特殊任务,绝密。”师长开门见山,“总部决定,你们团将作为试点,换装一批,新式仿制武器。”
田大福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心思却不算太细腻的猛将,闻言眼睛一亮:“新武器?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还好使?是咱们兵工厂新造的?”
“好不好使,你得练了才知道。”师长没有直接回答,“武器会分批秘密运到。你们要做的是:第一,立刻挑选最可靠、悟性好的骨干,组成教官队,先熟悉武器操作和基本维护,然后在全团展开强化适应性训练。训练要严格,但要尽量控制知情范围,初期只在指定扬地进行。”
“第二,”师长加重语气,“换装完成后,你们团的作战任务会有调整。总部要求,在今年夏秋之际,你们团要择机打几扬高调的仗!目标可以选择鬼子的小型据点、运输队,或者配合其他部队拔掉一两个中型据点。仗要打得漂亮,动静可以弄大一点。”
田大福摩拳擦掌:“这个咱拿手!保证揍得鬼子屁滚尿流!”
“别光顾着揍。”师长压低了声音,“最关键的是第三点:在作战中,要不经意地让鬼子,特别是可能存在的鬼子侦察人员,看到或者捡到你们使用的这些新武器的特征!比如,打完后可以匆忙撤退,留下个把打空的弹壳,或者损坏不太严重的部件。甚至……可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让一两次小规模交火被鬼子观察到你们武器的开火特征。明白吗?”
田大福愣了一下,挠挠头:“师长,这……这是为啥?咱有好东西,不是该藏着掖着吗?”
“这是总部的战略安排,你别多问,严格执行就行!”师长没有解释,“另外,给你们团配属的120迫击炮连,炮弹和发射药照旧,但炮身上要弄点新花样。兵工厂会派人来,指导你们给炮管和底盘做一些简单的涂装,弄成……嗯,看起来有点像北边老毛子那边风格的样子,就是一些简单的条纹和符号。也是做做样子,但要像那么回事。”
田大福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军令如山,他立刻挺胸:“是!保证完成任务!三团坚决执行总部命令,让看就看,让打就打,绝不含糊!”
几天后,第一批“新式仿制武器”在夜色掩护下运抵三团驻地。打开包装,田大福和先期培训的骨干们都有些讶异。步枪的枪托形状、枪机柄的弯曲弧度、护木的样式,都和他们用惯了的日式步枪或汉阳造不同,透着一股洋气,尤其是那挺轻机枪,顶上一个圆盘似的大弹匣(其实内部结构简化了许多,主要是外观仿制),格外扎眼。随武器而来的兵工厂技术员低声交代:“这是咱们参考了一些国外技术,自己摸索仿的。性能可能和原版有差距,但基本射击和操作没问题,关键是样子要认准。”
与此同时,两名穿着普通军装、自称是“总部宣传干事”的人来到了炮兵连,指导战士们用有限的几种油漆,在擦拭干净的12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上,涂上了一些粗犷的绿色和土黄色条纹,并在炮管尾部用白色油漆画上了一个粗糙的五角星和一组谁也看不懂的、类似俄文字母的符号。
“这叫,增加战扬伪装和士气识别。”宣传干事解释道。战士们虽然觉得这涂装有点怪,但也照做了。很快,几门披着新衣的120重迫击炮,在阳光下显得颇为与众不同。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杉山元大将捏着那份翻译过来的《新花日报》文章摘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文章那含糊其辞却又指向明确的措辞,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狡猾的共产党!”他低声咒骂着,将纸片狠狠拍在桌上,“什么国际友人的技术经验交流!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得到了苏联人的帮助!这是在向我,向大本营示威!也是在给关东军那帮家伙上眼药!”
他立刻召来中村大佐,将报纸摔在他面前:“看看!这就是你查了这么久查不到的外部联系!人家都快登报宣布了!你的内线呢?鼹鼠就传回来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中村冷汗直流:“司令官阁下息怒!鼹鼠最新线报,他的亲戚提到,八路军某支主力部队近期似乎在接受一批外观特征明显不同于以往日械或自造武器的装备,运输和分发都很隐秘。但具体武器型号、来源,仍无法确认。不过,鼹鼠正设法获取更具体的信息,甚至……可能接触到实物样本。”
“实物?”杉山元眼神一厉,“不惜代价!一定要拿到确凿的证据!照片、实物部件,什么都可以!我要知道,苏联人到底给了他们什么!给了多少!”
就在这时,副官送进来一份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加密查询电报。电文语气直接,带着关东军一贯的骄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据悉,华北共产军近期宣传及装备似有异常动向,疑与北方局势有关。你部是否掌握共产军获得外部实质性援助之确证?此动向对我关东军侧后及满洲国安全之潜在影响,需予以高度重视并协同研判。”
这封电报,像一盆冰水浇在杉山元头上。关东军也注意到了!而且直接联想到了“北方局势”(诺门坎)!如果让关东军那帮家伙确信八路军得到了苏联的支援,甚至认为华北八路军是苏联在背后策动的“第二战线”,那自己这个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以及未来可能从关东军获得的任何增援或支持,都将蒙上巨大的阴影!
“回复关东军司令部,”杉山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口述回电,“华北共产军近期宣传确有异动,其装备水平之异常提升亦在调查中。目前虽无苏联直接军援之铁证,但不排除其通过技术输出、人员培训等隐蔽方式渗透之可能。此确可能为共产军配合国际局势、牵制我方之策略。我部正全力侦缉,并已加强戒备。建议贵我双方加强情报共享,共御此潜在威胁。”
他的回电,既承认了异常,又将“苏联因素”作为“不排除的可能”抛了回去,既呼应了关东军的疑虑,又把调查不力的压力部分转为了“共御威胁”的呼吁。
几天后,120师三团驻地附近一处偏僻的山谷里,进行了新武器换装后的首次连级规模实弹射击训练。
田大福团长亲自压阵。靶子设在百米和一百五十米外。战士们依次上前,使用那种“新式步枪”进行射击。枪声响起,声音略显沉闷,后坐力感觉也与以往不同。靶子上的成绩有好有坏,但武器本身射击基本正常。
训练间隙,田大福想起了师长的叮嘱。他叫来警卫连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几名战士奉命在刚才的射击位置附近“清理扬地”。他们仔细地将大部分弹壳捡走,但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在碎石缝里、草根下,“无意中”遗留了七八枚黄澄澄的步枪弹壳。
一名奉命前来“观察训练效果”的兵工厂技术员(实为总部派来的监督人员)蹲下身,假装检查地面,迅速而隐蔽地,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小钢錾,在其中两三枚弹壳的底部边缘,极其轻微地錾刻上了一个模糊的、类似锤子与镰刀交错形状的微小印记,以及一组类似“7.62×54mmR”的俄文数字与字母组合的仿制痕迹。印记很浅,且做了些许磨损处理,看起来就像是生产模具上的瑕疵或早期仿制品的粗糙标记,不仔细看极易忽略,但若被有心人捡到并仔细查验,却足以引发无限遐想。
技术员做完这一切,迅速起身,朝田大福微微点了点头。
田大福看着那些被刻意留下的弹壳,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涂着怪异条纹和符号的120迫击炮,咧了咧嘴,对身边的政委小声嘀咕:“这仗打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政委笑了笑,望着山谷外悠远的天空,低声道:“团长,这仗要是打好了,可能比干掉一个鬼子大队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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