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拒绝邀请

  商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地回答：“还……还没醒。”

  虎子耿直地说：“可我刚才都听到您说话了呀。”

  商仁：“……那是梦话。”

  虎子不疑有他，继续传达指令：“哦。商先生，旅长吩咐了，如果您醒了，就请您去团部一趟。”

  商仁认命地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这就来。”

  他快速洗漱完毕，囫囵吞下虎子带来的早饭（依旧是小米粥和馍，但今天感觉格外难以下咽，主要是心情作祟），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团部院子。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李云龙那带着十足谄媚的声音：“……旅长，您看，我们团这几天又是警戒又是搬运，上下下下可是累得够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高抬贵手，多分点物资给我们团吧！我李云龙向您保证，一定给您带出一支能打硬仗、敢啃硬骨头的精锐来！”

  而旅长似乎根本没在听他的絮叨，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桌上的地图。

  一抬眼看到商仁出现在门口，旅长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商先生来了啊？快，进来坐！”

  商仁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刚在凳子上坐下，李云龙就极有眼力见地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旅长和商仁面前的水杯倒满水，双手捧着放到两人面前，语气恭敬：“旅长，商先生，喝水。那个……你们聊，我去检查一下物资储存情况，看看有没有受潮。” 说完，不等旅长回应，就一溜烟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虚掩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旅长和商仁。短暂的沉默后，旅长率先开口，语气郑重而真诚：“商先生，你对我们八路军的帮助，一次比一次巨大，一次比一次关键！副总和师长得知情况后，都非常感激，他们特意委托我，正式邀请您去我们总部做客，他们想当面表达谢意。”

  商仁先是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副总指挥和师长要亲自见他？！这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回想起昨晚“酒后失言”的教训和一直以来的顾虑，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拒绝道：“旅长，非常感谢副总指挥、师长和您们的深情厚谊！但我……恐怕不能去总部。”

  旅长闻言，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商先生是有什么顾虑吗？请您放心，我们八路军和国民党那帮人不一样，我们绝对保证您的安全，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朋友的事情！”

  “旅长，您误会了。”商仁连忙解释，“我绝不是不识抬举，更不是不相信贵军。只是觉得，眼下这个时间点，实在不合适。”

  “哦？愿闻其详。”旅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商仁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目前，国府军主力已经败退，晋绥军也基本退出了华北核心区域。整个华北敌后，真正在坚持抗战、并能对日军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主要就是贵军了。接下来，贵军将成为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旅长点头：“情况确实如此。”

  商仁继续分析：“所以，日军必然会千方百计地向贵军内部，尤其是向像总部这样的核心指挥机关渗透，安插间谍、眼线。总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处在敌人的严密监视之下。”

  他看向旅长，目光清澈而冷静，“在这种时候，如果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总部，还受到了平时一向严肃的副总指挥等人的热烈欢迎和接见。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极大的反常。敌人的情报人员只要不是太蠢，就会顺藤摸瓜，很容易就会查到我商仁的身份，进而可能查到我们这条来之不易的物资运输线。”

  旅长本身就是搞情报出身，商仁稍一点拨，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确实，就算总部内部铁板一块，但工作人员总要生活，总要和外界接触，哪怕是无意中的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泄露的源头。想明白这一点，他不再强求，转而问道：“那……去我们旅部如何？相对没那么显眼。”

  商仁依然摇头：“旅长，谢谢您的安排，但还是不行。您的部队是国府在编的正规序列，同样是日军重点关照的目标。我的想法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风险，我们保持单线联系。每次交易和对接，就固定在新一团，由李团长全权负责。毕竟，现在知道我真實身份和交易规模的，主要就是李团长和您几位核心领导。我相信，鬼子就算再有闲心，也不至于在一个连正式番号都没有的‘杂牌’团级单位里，都安插上高级间谍吧？这样目标最小，也最安全。”

  旅长仔细权衡着，觉得商仁的考虑确实非常周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安排确实更隐蔽，但一个团的护卫力量，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被敌人重兵合围，我怕李云龙他们很难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护送你冲出重围。”

  就在这时，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豪气：“旅长！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事儿交给我们新一团，您就放一百个心！哪怕我新一团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一定保护商先生平安无事！我李云龙说到做到！”

  旅长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对着门口吼道：“李云龙！你不去检查物资，又跑回来偷听什么？！”

  只见李云龙拎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推门进来，脸上毫无愧色：“旅长，瞧您说的，我这不是看快到饭点了嘛，特地给您和商先生送饭来了！” 他边说边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简单的饭菜。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借口。

  商仁看着李云龙进来，顺势接过话头：“正好李团长也在，我就把话说完。旅长，我给您提供物资，必然会给鬼子造成巨大的麻烦和损失。鬼子顺着物资来源查，最终大概率只会查到是李团长‘本事大’，‘门路广’。真到了最坏的情况，被敌人盯死了，”

  商仁看了一眼李云龙，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您手下像新一团这样没有正式番号的部队应该不止一个吧？到时候，换个团长，换支部队和我对接就行了。让鬼子对着‘李云龙’这个名字和已经暴露的新一团去查吧，我们金蝉脱壳，换个地方继续干。”

  旅长听完，眼睛彻底亮了，他重重一拍大腿：“好！商先生思虑周全，深谙隐蔽斗争之道！这是个好办法！就照商先生说的办！” 他随即表情一肃，目光锐利地转向李云龙，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李云龙！你都听到了？便宜你小子了！我把与商先生对接这项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和新一团！你给我听好了——商先生的安危，高于一切！高于你李云龙的脑袋，高于整个新一团！要是商先生在你这里出了任何一点差池，哪怕只是蹭破点油皮……”

  李云龙立刻挺直腰板，抢在旅长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之前，声音洪亮地保证道：“您就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记住你说的话！”旅长冷哼一声，但眼神深处，却流露出对李云龙和商仁这套“风险控制”方案的认可与放心。

  旅长看着商仁，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但又充满期盼的神情。他搓了搓手，斟酌着用词开口道：“商先生，这个……你看，你本事大，门路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鬼子严密封锁下，给我们运来这么多救命的粮食……这简直是通天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商仁，“所以，我就厚着脸皮再多问一句……你看，能不能……也想想办法，给我们搞点军火来？哪怕是旧的、淘汰下来的步枪、子弹也好啊！”

  这话一出，连旁边原本只是站着、竖着耳朵听的李云龙，呼吸都瞬间急促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商仁，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期待！武器！对于他们这些天天在刀尖上跳舞、经常因为弹药不足而不得不放弃战机、甚至要在白刃战中用鲜血和生命去弥补火力差距的军人来说，武器的诱惑力，有时候甚至比粮食更大！

  商仁感受着旅长那带着沉重期望的目光和李云龙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炽热眼神，心里却是一阵阵发苦，嘴里仿佛都尝到了黄连的滋味。他何尝不想帮？看着战士们拿着老旧的步枪，每人只有寥寥几发子弹，他比谁都着急。但他那个坑爹的系统规则限制得死死的！目前的“营业执照”权限仅限于“主副食产品销售”，他私下里早就尝试过，别说枪炮了，就连一把刺刀、一颗子弹，系统都明确提示“经营范围不符，无法上架或传输”，根本带不过来！

  他不能说出系统的秘密，只能寻找一个合乎情理且不会打击对方信心的借口。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对旅长说道：“旅长，实在抱歉……这个事情，目前确实还有很大的困难。”

  他看到旅长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立刻语气坚定地补充道：“主要是因为武器这东西，太敏感了！管控比粮食要严格十倍、百倍！沿途关卡检查也极其严密，风险太高。稍有不慎，不仅货会丢，整条运输线都可能暴露被毁掉。” 他给出一个希望，“不过请您放心，我已经在积极想办法，打通新的渠道和环节。只要等我把这条线彻底稳固下来，找到更安全可靠的办法，一定优先考虑军火的问题！但这需要一些时间，还请旅长和同志们能够理解，再耐心等待一下。”

  旅长听到商仁前面的话，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听到后面的解释和承诺，那份失落很快被理解和理智取代。他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商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你能把粮食这条生命线给我们打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他郑重地强调，“武器的事，不急，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更不要为了这个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当前最最重要的，是保住我们这条粮食运输线！这才是根基！”

  商仁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旅长。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看着旅长虽然表示理解，但眉宇间那难以完全化开的焦虑，商仁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地知道旅长，以及整个八路军高层此刻内心的焦急源于何处。

  根据他了解的历史，太原兵工厂沦陷后，八路军失去主要武器来源。而从1938年初重庆方面就对八路军的各种补给开始有意削减、拖延，到了年中，那点本就微薄的补给更是名存实亡，几乎断绝。这使得深入敌后抗战的八路军，武器弹药的来源变得极其困难，几乎完全依赖于作战缴获。但缴获是杯水车薪，而且不稳定，根本无法满足部队发展和作战的基本需求。

  于是不久后的1938年9月，八路军总部会在山西省榆社县韩庄村成立一个修械所，那就是赫赫有名的黄崖洞兵工厂的前身。

  直到1939年，在找到了黄崖洞那样一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天然宝地后，我们党领导下的军工事业才真正开始走上自力更生、规模化生产的道路。“我们的军工靠自己，不依赖外人”，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此刻，面对眼前这两位为武器发愁的将领，商仁在心中暗暗发誓：必须快点升级！营业执照，我必须拿到更高级的！就算不能直接带来成品武器，至少……至少也要能为他们即将开始的、筚路蓝缕的军工事业，提供一些关键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