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正式交易

  离着老远，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吼开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急切：“商老板！我的财神爷！你可算来了！可想死我老李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近前，不由分说就给了一脸笑意的商仁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尘土和汗味儿的拥抱，拍得商仁后背咚咚响。

  “李团长，你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商仁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肩膀。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李云龙放开他，一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早已越过商仁，死死钉在了后面那片被粗略伪装起来的物资堆上，尽管周排长已经简单汇报过，但亲眼所见，那冲击力还是让他呼吸一滞。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在他眼里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加耀眼。

  他强压下立刻扑上去的冲动，扭头对张大彪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张大彪！赶紧的！让你一营的人，给老子动手！小心点！别磕了碰了！这都是宝贝疙瘩！快装车！”

  “是！团长！”张大彪也是激动得满脸红光，转身就招呼一营的战士们：“一营的！都给我听好了！手脚麻利点，轻拿轻放！谁要是毛手毛脚，老子扒了他的皮！动手！”

  一声令下，一营的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却又带着十二分的小心，开始搬运物资。那沉重的面粉袋，战士们一人两袋直接搬上车；那巨大的肉罐头，由于表面比较光滑需要两个人才能稳稳当当地抬上板车；压缩饼干箱、盐糖包、猪油罐……每一样东西被搬动，都引来战士们一阵压抑的低呼和新奇的目光。整个搬运过程紧张有序，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物资都被稳稳当当地装上了板车，用绳索固定好。

  李云龙看着满载的板车，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亲热地拉着商仁的胳膊：“走走走！商老板，咱们回团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人护送着这支满载希望的板车队，离开了小树林，向着新一团的新驻地——王村走去。一路上，李云龙几乎寸步不离商仁左右，嘘寒问暖，热情得让商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走了约莫十里地，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队伍进入了王村。

  王村比张庄稍大一些，但同样贫困。新一团团部设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农家院里。李云龙将商仁热情地迎进了作为团部的堂屋，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墙上挂着简陋的地图。

  “商老板，快请坐！这一路辛苦了啊！”李云龙亲自给商仁倒了碗热水，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属于生意人的精明，“那个……商老板，你看，这货也送到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这价钱了？你放心，我李云龙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让你吃亏！”

  商仁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他知道重头戏来了。他放下碗，面色平静地开口，报出了早已想好的价格：

  “李团长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

  “面粉，3块大洋一袋。”

  “压缩饼干，2块大洋一箱。”

  “白糖和食盐，都是1块大洋5斤。”

  “肉罐头，10块大洋一个。”

  “猪油罐头，5块大洋一个。”

  一共是（3*675+2*100+0.2*15+0.2*25+100*10+100*5）3733个大洋

  他报出的每一个价格，都让坐在对面的李云龙和站在一旁的张大彪眼皮猛跳。

  当然不是价格太贵，而是这价格……太便宜了！便宜到近乎白送！

  要知道，在眼下这个年月，由于鬼子的封锁和战争的破坏，粮食价格飞涨，品质一般的黑市面粉都远不止这个价！更别提如此雪白细腻的上等面粉了！还有那肉罐头，那么大一个，里面是实打实的肉啊！10块大洋？在黑市上，这点钱连半扇猪肉都买不到！那压缩饼干、精盐白糖，哪一样不是紧俏货？这商仁报的价格，简直就像是……白菜价，甚至更低！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脸上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严肃和难以置信，他盯着商仁，声音都有些变调：“冤大……商老板！你……你没跟咱老李开玩笑吧？！这……这价格……你这不是做买卖，你这是散财啊！你这样搞，不会亏得连裤衩子都赔进去？！”

  商仁早就料到李云龙会是这个反应，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李团长放心，我商仁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个价格，我绝不会亏本。不瞒你说，我们有自己的门路和……嗯，工厂，能拿到远低于市价的成本。和贵军做生意，讲究的是长期合作和信誉，薄利多销，细水长流嘛。

  “工厂？成本价？”李云龙咀嚼着这两个词，看着商仁那坦然的眼神，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工厂”能生产出这么多、这么好的东西，还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出售？但这巨大的实惠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看向商仁的眼神充满了复杂，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丝更深的探究。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商老板！你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我李云龙交定了！老子代表新一团全体官兵，谢谢你了！”

  他转头对张大彪吼道：“还愣着干嘛！张大彪！去！把咱们团里所有能动用的大洋，还有之前缴获的那些成色好的，都给老子拿出来！按商老板说的价，一分不少！给商老板结账！”

  “是！团长！”张大彪激动地应道，转身就要走。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李云龙一盆冷水。过了好一会儿，张大彪才带着一名后勤干部，背着着一个沉甸甸体积和一罐奶粉差不多大小的布袋子，面色尴尬地走了回来。

  “团长……咱们团……所有能动用的大洋，加上……加上战士们平时攒的一点私房钱，都……都凑在这里了。”张大彪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共……三百块大洋。”

  “多少？！”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把抓过布袋，掂量了一下，又打开看了看里面白花花的却数量有限的大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变得无比尴尬和窘迫。

  他刚才还豪气干云地说绝无二话，结果全团砸锅卖铁才凑出三百大洋。按照商仁报的那“朋友价”，他这次拉回来的物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数！光是那几个大肉罐头和猪油罐就快抵得上这三百大洋了！

  李云龙那张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挠着头，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和尴尬，对商仁说道：“商……商老板……这个……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老李这牛吹大了……团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啊……”他咬了咬牙，“这样！商老板，你看能不能……先赊着？我这就去找旅长！我去师部找首长！我一定想办法把货款给你凑齐喽！绝不会赖账！”

  看着李云龙这窘迫又焦急的模样，商仁心中暗笑，这早在他预料之中，八路军可是出了名的穷。他本就没指望第一次交易就能拿到全款，甚至这三百大洋他都可以不要。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

  “李团长，不必如此。货款的事情好说，这三百大洋你先留着，给战士们改善生活，或者用作团里的经费。剩下的，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并结算也行，或者用其他方式抵扣也可以。”

  李云龙一听，更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商老板，你这……这让我老李……”

  商仁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抛出了他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李团长，货款是小事。我这次来，除了送货，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或者说，是想和贵军谈一笔更大的、更长久的生意。”

  “哦？什么生意？商老板你尽管说！”李云龙立刻来了精神。

  “我想和咱们八路军的根据地，建立正式的、长期的贸易关系。”商仁正色道，“不仅仅是和你们新一团以物易物或者用大洋交易。我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官方的许可，一个……嗯，用我们生意人的话讲，叫做‘营业执照’的东西。允许我在根据地范围内，合法、合规地向八路军以及老百姓销售我带来的这些主副食品以及其他可能的商品。”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云龙，补充道：“有了这个官方的许可，我的货源才能更稳定，运输才能更畅通，也能更好地为咱们八路军和根据地的百姓服务。这对于我们双方，是双赢的事情。”

  “营业执照？”李云龙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有些新奇的词汇，他大概明白了商仁的意思，就是要一个八路军官方认可的“经商许可”。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这事牵扯不小，已经不是他一个团长能单独决定的了，涉及到边区的经济贸易政策。

  “商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好！很有搞头！”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不过这事儿，我老李一个人做不了主。这样，你容我几天时间，我立刻向上级，向旅长、向边区政府的同志汇报！把你带来的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还有你这个合作的想法，都报上去！我相信，首长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商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笑着点头：“好，那我就静候李团长的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