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摩加迪沙港口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

  商仁抹了把额头上滚烫的汗珠，看着最后一箱从国内运来的压缩饼干被本地雇工搬进那间用沙袋和锈蚀铁皮勉强围起来的“平安超市”。空气里弥漫着海腥、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总算他娘的卸完了！”旁边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精瘦干练的汉子递过来一瓶水，正是和他一起闯荡这混乱之地的兄弟张伟。“仁哥，这鬼地方，白天热死，晚上怕被打死。你说你在国内好好的，怎么也跑这儿来受这罪？”

  商仁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感受着清水划过喉咙的短暂清凉，苦笑道：“还不是国内生意卷不动了呗。这儿风险大，机会也大。你看这压缩饼干、这些基础药品、还有那些五金工具，在这儿都是硬通货。”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几个箱子，“比在国内拼价格、拼关系轻松点，就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张伟叹了口气，踢了踢脚边一个空弹药箱改成的凳子：“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总不踏实。刚又听见北边响枪了，估计又是哪两伙人没谈拢。你住这里晚上别出门了。”

  “别主动招惹他们就好，他们一般不会找国人麻烦。”商仁拍拍他的肩膀，弯腰从刚拆开的物资里提出两个结实的编织袋往皮卡副驾放，一个印着外文“SALT”，一个印着“SUGAR”，都是五公斤装。“我先走了，回住处。这两袋宝贝我可得看好了，关键时刻比索马里先令管用。你也早点回去忙你的事吧。”

  张伟瞅了一眼，乐了：“可不是嘛，这两袋子，够换不少好东西了。走吧，趁天还没黑透。”

  商仁一个人开着这辆破旧的皮卡，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摩加迪沙破败的街道上。两侧是残破的建筑，部分墙上还有布满了弹孔，偶尔能看到持枪的民兵或军阀士兵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过往车辆。

  就在皮卡拐过一个堆满瓦砾的街角时，异变陡生！

  “砰！砰——轰！”

  突如其来的枪声从前方不远处炸响，紧接着是火箭弹爆炸的轰鸣！街头火拼毫无征兆地升级了！

  “艹！”商仁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失控地撞向路边的一堆废弃轮胎。

  商仁只来得及死死抓住副驾的两个袋子，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狠狠撞在车门上，额角不知磕到了哪里，一阵剧痛传来。耳边是爆豆般的枪声、惊恐的尖叫、车辆燃烧的噼啪声。”

  视野开始模糊，浓烟和尘土呛得他无法呼吸。他感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最后的意识里，只有手里紧紧攥着的、装着盐和糖的袋子，以及一个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高维能量冲击……符合绑定条件……万界贸易系统启动……坐标锁定……1938……山西……能量护盾激活……传送……￥@%#￥%】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

  ……

  “水……”

  一九三八年四月的晋东南（为了历史上386旅的轨迹相同改成晋东南），风里还裹着最后一丝料峭的春寒，卷过沟壑纵横的黄土坡，吹动着刚冒出点儿嫩芽的枯草。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心里头发沉。

  新一团临时驻扎的张庄，村尾那间最破败的土坯房里，商仁就是在这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是从一扬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噩梦里挣扎出来，第一个涌入脑海的，是摩加迪沙港口那能把人烤化的烈日，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AK特有的脆响，RPG爆炸时卷起的灼热气浪和碎石……最后定格在视野里的一片猩红，以及额角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闷痛。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粗糙的、带着硬稗的草垫。视线艰难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被烟火熏得乌黑的低矮房梁，结着蛛网，泥土簌簌地往下掉。墙壁是黄泥糊的，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透进微弱的天光。

  这不是他在摩加迪沙那间用沙袋和铁皮加固过的临时住所。

  也不是任何一个现代化的医院。

  一种近乎荒谬的剥离感攫住了他。

  “水……”他喉咙干得发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哟！醒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大嗓门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儿惊喜。

  商仁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蓝色破旧军服、脸庞黝黑的年轻士兵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磕掉了不少漆皮的搪瓷缸子。“排长！排长！他醒了！这兄弟醒了！”

  一阵脚步声，一个同样穿着灰布军装，身材精干，腰间别着个老旧驳壳枪的汉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但眼神很亮。他蹲下身，看了看商仁：“同志，感觉咋样？你发烧昏迷一天一夜了。”

  同志？

  商仁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称呼，这个环境，这些人的穿着……不会吧。

  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大脑传来一阵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年轻士兵赶紧扶住他，把搪瓷缸子递到他嘴边。缸子边缘有个不小的缺口。商仁也顾不上了，就着士兵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水带着一股土腥味，却甘冽得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哪里？”他喘息着问，声音依旧沙哑。

  “张庄。我们是八路军一二九师新一团的。”那精干汉子答道，目光落在商仁身边那两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印着外文字母的厚实编织袋上，“我们是前儿在河边发现你的，你晕在那儿，脑袋磕破了流了不少血，身边就放着这俩袋子。看你这样子，还有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商仁身上那件在索马里还算普通、在这里却显得极其扎眼的速干面料T恤和工装裤，“不像是本地人，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碰上小鬼子了？”

  八路军……新一团……山西……一九三八年……

  一个个词汇像重锤，砸得商仁头晕目眩，心底那荒谬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他不是在做梦。那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炮弹，或者说是爆炸的冲击波，真的把他送到了这个时代，这个地点。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那两个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包装完好。那是他从国内发往摩加迪沙的最后一批物资里，特意留给自己的“硬通货”——一袋五公斤装的精制碘盐，和一袋五公斤装的白砂糖。在索马里，这两样东西在某些时候比当地货币还好用。没想到，它们跟着自己一起穿越了。

  “多……多谢你们救命。”商仁哑着嗓子，勉强道谢，手指紧紧攥着编织袋的提手，仿佛这是他与那个已然远去的世界唯一的联系。“我……我叫商仁，是做……做点小生意的。”他含糊地解释，无法说明自己的真实来历。

  “做生意？这兵荒马乱的，做啥生意能跑到这山沟沟里来？”精干汉子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但看他虚弱的样子，也没多问，“我叫张大彪，新一团一营营长。你好好歇着，咱这条件差，缺医少药的，亏得你身子骨硬朗，烧退了，伤处也给你用土法子止住血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一个粗豪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嗓音嚷了起来：“人呢？张大彪！老子让你看的那个傻小子醒没醒？到底是什么来路，查清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