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是要约会吗？

  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为什么非要亲自跑这一趟。

  硬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隐隐躁动着的在意，以及一种模糊的、对于失控局面的本能警觉，在驱使他过来看一眼。

  他得确认一下，林晚那晚的话，到底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还是真的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毕竟，这可是林晚。那个冷静理智、从小到大都活在规划里的标准女主角，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真就看上自己这么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货色？

  电梯“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秘书已经候在门口，显然是提前得了消息。

  她看见苏白，脸上立刻浮现出训练有素的得体笑容，微微躬身：“苏董，您来了。林总她正在会议室主持一个项目会议，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请您先到办公室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通知林总。”

  “行，不急。”苏白点点头，没什么波澜地应了一句，脚步却没停，径直走进了林晚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风格是简洁利落的现代风，透着一种高效的冷感，倒是很符合林晚给人的印象。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赫然是《大逃杀项目上线前最终审核节点及阶段性目标》。

  苏白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数据指标和风险预案，条理清晰，要求严苛。

  他扫过那些关于服务器负载压力测试、反外挂系统部署、营销活动排期的条款，心里倒是清楚，这几年国内的电脑硬件和网络基础设施发展迅猛，和几年前他出国时已经是天差地别，这才支撑得起这类对硬件和网络要求苛刻的大型多人在线游戏的构想和落地。

  别的不说，当初他投钱搞这个游戏公司，就是纯顺手，没事干，倒也确实间接推动了一些围绕游戏生态的上下游产业被带动起来。

  这款瞄准了年末寒假档期的“大逃杀”游戏，承载着公司不小的野心，指望着靠它狠狠收割一波市扬。

  他正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身后就传来一阵清脆而节奏略快的高跟鞋敲击地砖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白转头，看见林晚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神色，只是呼吸似乎比平时微促了一点。

  “这么快就开完会了？”苏白有点意外，挑了挑眉问道。

  “嗯，”林晚抿了抿唇，走进来，顺手将怀里的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语气平淡，“要处理的事情不多，很快就结束了。”

  她没说实话。

  会议其实只进行到一半，核心议题还没讨论完。

  但刚才秘书悄悄进来附耳说“苏董来了，在您办公室等”，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找了个理由，匆匆结束了会议，把一屋子高管晾在了那里。

  其实那天晚上冲动之下把话挑明之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白。

  那股积压已久的情绪冲破闸门，事后留下的除了些许宣泄后的空茫，更多的是无措和隐隐的懊恼。

  表白，或者说，那种近乎最后通牒的宣告，之后该怎么办？苏白会是什么反应？

  她当时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只是沐雪的突然出现，以及苏白对沐雪那种看似平淡、却又存在特殊联系的态度，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再维持以往那种按部就班、等待水到渠成的耐心。

  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想着，等苏白从国外回来，两人有婚约这层关系做纽带，同在A市，总有机会慢慢接触，潜移默化，感情或许能自然而然培养起来。

  可沐雪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让她嗅到了强烈的危机感，等不及了。

  “这份策划案，我改主意了，游戏还是改成免费上线吧。”苏白晃了晃手里那份关于收费模式的文件，找了个最不会出错的切入点。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总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林晚显然愣了一下，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但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提出了现实的顾虑：“可是……前期预约阶段，我们已经积累了一批付费购买的玩家。如果突然改成免费，这批最早支持我们的用户，可能会觉得被区别对待，容易引发争议和负面舆论。”

  “给这批玩家补偿。”苏白想都没想，接口道，“把他们预付的款项，全部折算成等值的游戏内货币，或者限定纪念款枪械皮肤、角色装扮，价值要做得比他们付的钱只高不低。只要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占了便宜，不仅不会计较，反而可能变成口碑宣传的主力。”

  林晚略微沉吟，便点了点头：“好，我稍后就安排市扬部和运营部调整方案，处理这部分用户的补偿和沟通。”

  她没有反对。

  虽然苏氏游戏公司如今架构完善，各部门各司其职，但公司所有爆款游戏的初始概念和核心玩法，几乎都源自苏白某个看似随意的点子。

  在这个领域，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是用过去几年一次次惊人的市扬成功铸就的。

  在商业嗅觉和创意方面，林晚从未怀疑过苏白的能力。

  早在几年前，苏白捣鼓出的第一款独立游戏横空出世，轻轻松松赚回好几个亿的时候，她就清晰地看到了他身上那种近乎点石成金的敏锐天赋。

  只是，他实在太懒了。

  这份惊人的才华，被他用一层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散漫外壳紧紧包裹着，偶尔才泄露出一丝锋芒。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最终还是苏白先扯了扯嘴角，用他那惯常的、带着点无所谓腔调的声音说：“……到饭点了。要不，出去找个地方吃点儿？总比在这儿干站着强。”

  “好啊。”林晚的回答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急太快，脸上微微一热，心脏没来由地跳快了几拍。

  她强自镇定，侧过身避开苏白可能的视线，补充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穿着这身西装出去吃饭太正式了。”

  说着，她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书架旁，伸手在某个不起眼的装饰线条上轻轻一按。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一块看似整体的墙板向内滑开，竟然露出一个隐藏的房间入口。

  空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更像是一个精致紧凑的衣帽间兼临时休憩角。

  里面整齐地挂着几套不同风格的便装，从利落的衬衫长裤到简约的裙装都有，还有一个小型梳妆台和一张简洁的沙发床。

  “有时候从学校直接过来，中途再回家换衣服太耽误时间，就在这里备了几套。”林晚简单解释了一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耳根那抹薄红一时还未完全褪去。

  她闪身进了衣帽间，轻轻将暗门掩上，留下苏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苏白环顾着这间兼具休息功能的隐蔽衣帽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人，既要应付学校的课业，又要打理这么一大摊子生意，两头奔波，确实不容易。林晚那份看似游刃有余的从容背后，估计也没少耗费心力。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办公室里，楚慈正握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手腕稳而快地在好几份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短短这几天，通过接手处理苏白这边流转过来的一些“特别事务”，她才算真正窥见了这个世界水面之下的冰山究竟有多大。

  以前守着会所那一片地盘，靠着些地下关系和人脉网，她觉得也能偏安一隅，活得挺自在。

  可现在，稍微触碰到苏氏关联体系的边缘，她才惊觉自己过去的眼界是何等狭窄。

  苏白，或者说他背后的苏氏，处理事情的手段，完全不是她过去认知里那种打打杀杀、争抢地盘的层级。

  像沈合那样的人，得罪了苏白，结果呢？短短时间内就人间蒸发，据说被“安排”上了某条远洋轮渡，从此查无此人，干净利落得让人心底发寒。

  对比起来，自己以前那套，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苏氏才是真正隐藏在规则之下、却能轻易左右规则的那只手。

  沈合消失的消息，楚慈在决定投靠苏白的第二天就听说了。根本不用猜，肯定是这位少爷的手笔。想想那天自己也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差点被一起“送走”，她后脊梁就忍不住冒凉气。

  今天签的这些合同，是福伯亲自带来的，涉及几家刚刚完成法律手续变更的“皮包公司”的资产及权益转让文件。

  这些公司账面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分钱没有，空壳得很，但妙就妙在它们手续齐全，历史清白，是能在阳光下正常运作的“合法实体”。

  楚慈明白，这种“干净”的壳，在某些时候，比账上有钱但来历不明的公司更有用。

  她刚落下最后一笔，将钢笔帽仔细旋好，放在一旁。几乎是同一时刻，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连续弹出几条来自银行APP的加密通知提示。

  楚慈随意瞥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她难以置信地盯住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反复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立在窗边、如同影子般的福伯，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福……福叔？这……这笔钱？”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福伯，指尖甚至有些微颤：“这钱……是苏少爷转过来的？”

  那崭新的公司对公账户界面上，原本应该是“0.00”的余额位置，此刻赫然显示着一个天文数字：￥4,000,000,000.00。四十亿！

  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资金，就这么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几个刚刚转到她名下的空壳公司账上！

  福伯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立刻上前一步，接过手机，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汇款方信息，那通常是一串难以追踪的复杂代码或经过多层跳转的账户，又查看了入账时间和备注，一片空白。

  他眉头微蹙，没有回答楚慈的问题，而是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苏白的号码，并直接打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少爷，”福伯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季家那几个皮包公司账户上刚到的钱，是您安排转进去的？”

  “钱？”电话那头，苏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他似乎挪动了一下位置，背景传来一点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正坐在林晚办公室那张舒适的老板椅上。

  “什么钱？不是我。我刚让他们把公司转到楚慈名下，账上应该一分钱都没有才对。”

  “就在刚刚，这几个账户总共收到了四十亿资金。”福伯言简意赅地说明。

  “四十亿？！”苏白的声调扬了起来，充满了不可思议，“季家要是有四十亿现金，他们当初还用得着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只剩几个空壳子？早拿来翻身了！”

  “我的判断也是如此。”福伯沉声回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笔来路不明、数额巨大的资金突然注入这几个刚刚易主、尚未开始运作的空壳公司，绝非寻常。

  是谁转上去的钱？

  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