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沐雪的保镖

  “是、是个男的打来的电话，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是哪儿的腔调……真的，大哥，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从头到尾就只通过这一次电话。”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觑着苏白的脸色，额头上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冷汗。

  苏白站在那儿，手插在昂贵西裤的口袋里，身形透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连追问都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平淡。“他怎么找上你们的？”

  “就……前天下午。”光头男不敢怠慢，连忙回答，“是会所的王老板给牵的线。我们平时在那片儿混个脸熟，我们就……”

  会所？

  苏白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眉梢，没再多问。

  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一下，点开一个备注简单的名字，发了条信息过去：「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几乎是在信息显示送达的下一秒，回复就跳了出来。

  没有文字，没有疑问，直接就是一张怼脸的自拍。

  照片里的楚慈似乎就在某个光线明亮的室内，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疑惑，半边脸颊红肿未消，但另一半完好的侧脸线条清晰。

  效率倒是挺快的。

  苏白漫不经心地想着，将手机屏幕转向地上那两个忐忑不安的人。

  “是她么？”

  两个人赶紧凑上前，眯着眼，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光头男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脸型……是有点像。可，可这脸没这么肿啊，电话里那头儿给的偷拍照，挺清秀的……”

  “看另一边。”苏白的声调没什么起伏。

  光头男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用手指遮住照片上红肿的那半边脸，只露出楚慈完好的右脸轮廓和眼睛。

  这下对上了。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啊！对、对！就是这个姑娘！哥，这么一看……长得是挺标致哈。”

  他试图扯出一点讨好的笑，但在苏白冷淡的视线下，那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苏白收回手机，锁屏，随意地揣回兜里。

  他转向一直静立在车旁，如同背景板般的福伯，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结束这麻烦的懒散：“给他俩一笔钱，打发走。”

  “是，少爷。”福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而利落。

  苏白不再多看那两人一眼，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

  福伯目送苏白上车后，才重新转向光头男和他的同伙。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完美得如同尺子量过，声音平稳：“够你们做些买卖。拿好，离开这儿。这行当，不是你们能碰的，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说这两人是纯良百姓？

  那显然不是。但若说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看他俩这从始至终慌手慌脚、几乎把新手二字写在脸上的模样，也实在够不上。

  充其量是俩被蝇头小利冲昏头脑的蹩脚货色。

  听到福伯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侥幸。

  福伯顺手给这俩人拍了个照片之后，他们忙不迭地用力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抓起钱，便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车子跑去。

  “去会所。”

  苏白合着眼吩咐，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轿车平稳启动，融入都市傍晚的车流。

  不多时，便停在了那家即便在夜色初临之际也灯火璀璨、显得格外扎眼的会所门前。

  楚早已垂首候在门口。她半边脸用冰袋敷过，仍看得出些许不自然的红肿，但妆发整齐，姿态恭顺。

  见到苏白的车，她立刻上前一步，亲自拉开车门，引着苏白一路穿过金碧辉煌却略显俗气的大堂，进入一间僻静的包厢，隔绝了外间的靡靡之音。

  福伯无声地将手机里那张自拍展示给楚慈。

  楚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便肯定道：“认识。早两年从外地乡下来城里讨生活的，没什么路子，也没那个胆魄真干成什么事。后来一直在我们这片儿打零工，偶尔在会所外围做些跑腿盯梢的杂活。”

  “他们说，前天接了个单子，”苏白在宽敞的沙发里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标是让我消失，而且是‘下死手’的那种。”

  楚慈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昨天才侥幸从这位少爷手底下捡回半条命，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眼前的男人有多危险。这怎么才过一天，又牵扯上这种事？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确信自己绝未再行差踏错半步。

  “少爷，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她语速加快，解释得清晰有力，“会所这边，有时候只是提供一个……认识的扬合。下面的人三教九流，各自接什么私活，只要不在这里闹事，我们通常不过问。这俩人接的活，绝对不是会所的意思，也绝非经我的手！”

  “慌什么。”苏白抬了抬眼皮，随意地摆了下手，“没说是你干的。”

  楚慈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但不敢完全放松。

  “找你，是让你去查，”苏白补充道，目光落在包厢虚无处，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查清楚，是谁、通过会所的哪条线，接触的这两个人。”

  “明白，我立刻问。”楚慈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出手机，退到包厢一角，压低声音打起电话。她联系了几个专门负责灰色地带消息往来的手下，语气短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效率出乎意料地高。没过多久，楚慈便挂断电话，转身回来。

  这也恰好印证了她昨天哀求活命时说的话——留着她，她还有用，能处理这些苏白未必愿意亲自沾手的琐碎。

  此刻，正是验证之时。

  “问到了，”楚慈汇报，语气谨慎，“是一个保镖出面联系的。据中间人说，是南宫家的人。但没有照片，只描述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精干。中间人是在南宫家上月举办的一扬私人拍卖会上认识他的，后来那人私下找到他，递了这个‘活儿’。”

  “保镖？南宫家的保镖？”苏白一直没什么焦点的眼神微微凝起，眉头蹙了起来。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针对南宫家那边的布局，被他们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他按了下去。不可能。

  “嗯，据中间人说，”楚慈微微颔首，补充了更具体的信息，“那个保镖，是跟在南宫家那位新认回来的小姐身边的。”

  沐雪的保镖？

  苏白眉间的皱痕深了些许。

  他转过头，看向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福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沐雪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南宫家给她配的？”

  “应该是南宫家近期的安排，出于安全考虑。具体细节，我这边尚未收到消息。”福伯微微欠身回答。

  他虽是苏白身边最得力的臂助，近乎全能，却也并非全知全能，尤其是他也才刚刚和苏白一起回国，相关的动态关注自然会有所滞后。

  苏白没再深究，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楚慈那侧未受伤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灰。“这儿，管好了。”

  他的嘱咐简短得近乎敷衍，话音未落，人已朝包厢外走去。

  福伯自然紧随其后。两人很快乘车，来到了南宫家目前暂居的一处市郊别墅。

  车刚停稳，便看到沐雪已经等在了雕花铁门外。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家居裙装，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看见苏白下车，脸上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带着点被打扰的微恼。

  “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迎上前两步，语气里有些埋怨。

  苏白笑了笑，那笑容浮于表面，未及眼底。“我跟南宫先生打过招呼了，”

  他语气寻常，仿佛理所当然，“这不算跟你说过么？”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状似无意地扫过别墅的前庭、车道以及那些隐在暗处的标准制式保镖。

  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别墅主入口的台阶旁。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耳戴通讯器的南宫家保镖显得格格不入。

  苏白认出了他。正是当初在会所门口，将沐雪接回南宫家的那个男人。

  “那人是谁？”苏白收回目光，看向沐雪，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沐雪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回头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答：“哦，一个保镖，家里前段时间给配的，说是最近外面不太平。”

  她语气里透着一丝对这类过度保护的无奈。

  就在苏白看似随意打量那男人的时候，对方也正将目光投来。

  隔着一段距离，苏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惕，那并非普通保镖对雇主访客的例行关注，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指向性的戒备。

  “他叫什么名字？”苏白继续问，视线仍落在那个运动服保镖身上。

  “李不凡。”沐雪答道，随即有些古怪地看向苏白，“你问他干嘛？一个保镖而已。”

  “你跟他熟么？”苏白没有回答她的反问，而是换了个角度，问题接踵而至。

  “不熟。”沐雪回答得干脆，眉头轻轻蹙起，越发不理解苏白为何对一个保镖如此刨根问底，“我也是大概一个月前才见到他，家里安排的。”

  而且，平心而论，她对这保镖并无好感。话太多，管的也宽，远不如其他保镖沉默安静。

  从前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沐雪对这个行业总有些隔阂与不解，觉得那只是电影里或新闻中遥远的存在。

  未曾想，一纸血缘鉴定，将她推入南宫家“大小姐”的位置，生活的每个细节都随之天翻地覆，包括这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的“保护”。

  “不过，南宫家最近的气氛确实有点怪。”沐雪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烦闷，“前阵子我还能自己出门逛逛，最近这段时间，别说出门，连我之前那个家……都回不去了。”

  她口中的“那个家”，指的是养育了她二十多年、充满寻常烟火气的家，与眼前这冰冷恢宏的别墅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白，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在流转。“等我把这边的情况弄清楚，回头告诉你。”

  苏白闻言，略微抬了抬眉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何必特意告诉我？”

  他语气疏懒，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调子，“你现在是南宫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了，你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听来做什么？”

  沐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大小姐的骄矜，反而有种穿透表象的了然。

  “苏白，我还不了解你么？”她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从回国第一天起，明里暗里就和南宫家有了牵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至少我看得出来，你感兴趣的事，多少和这里有关。”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她这个“南宫家大小姐”的身份，看似光鲜，内里却掺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半强迫意味。

  她置身其中，感官反而愈发敏锐，清晰地察觉到了苏白来找自己，多半也是为了南宫家。

  正说着，南宫先生就从门内走了出来：“哎呦，苏白啊，怎么还不进来？”

  “我和沐雪聊两句。”苏白对着南宫摆出一个微笑。

  南宫先生眼里笑意深深道：“行，那你先聊着，你们以前就是同学，现在多照顾照顾。”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是苏白，还是沐雪其实都能听得懂南宫先生到底想要说什么。

  前天拍卖会的钻石搭配女儿，不就是专门针对苏白的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