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行规
作者:没有水的海绵
“你可以考虑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苏白的回答,她猛地转过身,挺直了那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背,快步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中。
……
“姐夫,你看清了吗?就校门口那个,是不是照片上那个人?”
一辆脏兮兮、看不出原色的老旧面包车里,副驾驶座上,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眼神有点飘忽的中年男人,使劲眯着眼,盯着校门口的方向,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已经被烧掉一半的纸片,上面隐约能看出个模糊的年轻男性轮廓。
驾驶座上,是一个剃着锃亮光头、面相凶悍的男人,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廉价香烟,闻言也凝神看了过去。几秒钟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粗嘎:“嗯,就是他。错不了,跟照片上那个气质……嗯,差不多。”
“我咋瞅着……不太像呢?”秃顶男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脸疑惑,“照片上那人看着挺老实的,这小伙子……细皮嫩肉的。姐夫,咱要是当初没把那张照片烧了就好了,还能对照对照。”
“蠢货!”光头男啐了一口,烟屁股在嘴角颤动,“我们是干什么的?职业杀手!懂吗?干完活,所有能暴露身份和目标的痕迹,都得销毁!照片当然要烧,不烧怎么能显得我们专业?这是行规!”
“行规,行规……”秃顶男嘟囔着,显然对这个“专业”解释不太买账,但又不敢反驳。他忽然指着窗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惊讶:“姐夫!他上车了!你看那车……黑得发亮,肯定贵得要命吧?是啥牌子的?”
光头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目标人物上了一辆线条流畅、车身漆黑、在路灯下泛着低调冷光的豪华轿车。他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凭借自己有限的汽车知识
主要来源于城乡结合部车展和盗版汽车杂志。
砸吧了一下嘴,给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准确的估价:“嗯……看这大小,这漆水,估计得……十来万吧?顶天了。”
“十来万?!”秃顶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高了八度,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我的个乖乖!十来万!这都可以在咱村里买个好拖拉机,还能再配上全套犁具和播种机了!城里人真是……真是烧钱啊!”
“闭嘴!大惊小怪什么!”光头男不耐烦地呵斥道,同时熟练地挂挡、松手刹,“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跟上!别跟丢了!”
脏面包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启动,不远不近地缀在了那辆黑色豪车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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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门口。
苏白拉开车门,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感。
“少爷,直接回家吗?”驾驶座上,福伯的声音平稳地传来。
“不,先去一趟南宫家。”苏白揉了揉眉心。
有些事,需要趁热打铁,也需要给某些人……一点最后的“警示”。
“好的,少爷。”福伯应道,车辆平稳起步,汇入夜晚的车流。然而,仅仅过了片刻,福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少爷,后面……有辆车,好像一直盯着我们。”
“嗯?”苏白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型号很老,牌照是外地的。”福伯的目光扫过后视镜,声音冷静地汇报,“从您出校门上车开始,它就停在对面街角。我们一动,它也跟着动了,跟得……不算太专业,但意图很明显。”
苏白闻言,身体微微侧转,透过后车窗玻璃看去。果然,在车流中,一辆看起来灰扑扑、有些破旧的面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大概三四个车身的距离。
下午的城市灯光掠过它脏兮兮的车窗,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那跟随的轨迹,确实透着一股笨拙却又执着的“盯梢”意味。
苏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刚处理完季博昌和楚慈,这又是哪路神仙?
“跟这么近……想干什么?”苏白看着后视镜里那辆执着又笨拙的面包车,低声嘀咕了一句。是季博昌残余的报复?不像,太业余。南宫家派来的?似乎又没必要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跟踪。他略一思索,对福伯道:“换条路,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
“明白。”福伯没有多问,立刻应道。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几个利落的转向,车辆便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通往旧工业区的支路。路面变得狭窄,路灯稀疏,两旁是长满荒草的围墙和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脏面包车果然跟了上来,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
福伯将车缓缓停在一段彻底没有路灯、前后空旷的废弃路段中间,熄了火。苏白和福伯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头前,静静地等待着。
“停了,姐夫!他们停了!”面包车里,秃顶男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指着前方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车。
光头男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打方向盘,老旧的面包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不算漂亮的甩尾,横在了黑色轿车前方几米处,挡住了去路。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光头男嘴里念着不知从哪部老电影里学来的台词,语气凶狠,给自己壮胆。他和秃顶男迅速从座位底下摸出两个皱巴巴的黑色头套(似乎是旧袜子改的),手忙脚乱地套在头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然后各自抄起一根看起来像是从工地捡来的、长短不一的螺纹钢棍,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苏白好整以暇地依在自家车头,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全副武装”、步伐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气息的“悍匪”。福伯则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挡在了苏白侧前方,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接下来的两分钟,堪称一扬……单方面的“指导赛”。
光头男挥舞着钢棍,嘴里“哈!”地一声怪叫,朝着福伯冲来,动作大开大合,破绽百出。福伯侧身,探手,一抓一拧,光头男只觉得手腕剧痛,钢棍“哐当”落地,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原地转了个圈,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秃顶男见状,吓得“妈呀”一声,手里的棍子都差点拿不稳,但还是闭着眼睛冲了上来。福伯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抬脚,精准地踢在他膝盖侧面。秃顶男“哎哟”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棍子也脱手飞了出去。
战斗。
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呼吸之间结束。两个“悍匪”一个趴着,一个跪着,哎哟哼唧,狼狈不堪,头上的黑头套歪歪扭扭,更添几分滑稽。
苏白走上前,俯视着趴在地上还在努力挣扎、试图维持“硬汉”形象的光头男,语气平淡地问道:“说说吧,怎么个事?谁派你们来的?”
光头男喘着粗气,努力想昂起头,但头套遮着眼睛很不方便,他瓮声瓮气地说:“哼!今天……今天算是栽了!你要动手就动手,别废话!我们这行,有规矩!”
“姐夫,姐夫……我腿好像断了……”旁边的秃顶男带着哭腔喊道。
“别喊!这是行规!懂不懂!”光头男试图维持专业形象,低声呵斥。
“咋那么多行规嘛!”秃顶男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
苏白听完这对话,差点笑出声。这哪里是什么职业杀手,分明是两个想钱想疯了、又看了几部黑帮片就敢出来“接活”的愣头青,或者说……一对活宝。
他弯腰,伸手一把扯下了光头男的头套。露出的是一张约莫四十多岁、皮肤粗糙、眉骨略高、乍看有点凶,但细看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憨直和慌乱的脸,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常年干体力活、被生活磨砺的普通汉子。
“谁叫你们来的?”苏白又问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些。
光头男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嘴巴紧闭,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
苏白也不急,转而走到还在哼哼唧唧的秃顶男身边,也扯下了他的头套。露出的脸和光头男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显怯懦和惊慌。苏白看了看两人,笑了笑:“你俩长得还挺像,亲戚?”
“别说废话!”光头男再次抢话,试图掌握主动权,“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我们兄弟俩既然接了这活,就有心理准备!”
苏白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强装硬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付这种脑子一根筋、被所谓的“行规”和自我臆想的“江湖义气”束缚住的莽汉,用强逼或者吓唬,效果未必好,说不定真能让他们憋着一口气不说。
他心思一转,换了个思路,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这单‘生意’,对方给了多少钱?这个……不违反你们的‘行规’吧?就当是……聊聊行情?”
他刻意用了这个词,迎合了对方那点可笑的“职业”自我认知。
对付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办法。跟这种半吊子“江湖人”打交道,有时候迂回一下,反而能打开缺口。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眼神在苏白平静的脸上和旁边面无表情但压迫感十足的福伯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数字:“五十万。”
“五十万?”苏白的反应出乎光头男的预料,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诧异。他上下打量了光头男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低价。
“怎么?嫌少啊?”光头男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努力维持气势,“我也不知道你小子命这么值钱……原来身边还藏着这么厉害的老头当保镖,怪不得……” 他嘴里嘟囔着,似乎把这归结为情报失误导致的“买卖不公”。
然而,苏白诧异的点,和光头男想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他的命……才值五十万?
这尼玛是在逗他玩,还是看不起他苏家太子爷的身份?
那个沈合,替季博昌打胖子一顿,出手就是三十万。现在这两个家伙,是直接冲着他本人、要命来的“大活”,居然才开价五十万?这价码,简直是对他“身价”的侮辱!要么是雇主穷疯了,要么就是……根本没搞清楚目标的分量,随便找了两个便宜货来碰运气。
苏白气极反笑,他弯下腰,看着光头男那双写满“职业倔强”但又掩不住心虚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那……要是我给你一百万呢?”
他伸出食指,在光头男面前晃了晃。
“一百万?”光头男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秃顶男已经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都有些变调,“姐夫!一……一百万啊!”
光头男也愣住了,显然被这个翻倍的数字砸得有点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一百万,对他们这种在底层挣扎、偶尔想靠“歪门邪道”快速致富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足以动摇任何脆弱的“行规”。
“给你一百万,”苏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的平稳,“买你告诉我,是谁、通过什么渠道、怎么找到你们的。这个交易,公平吧?反正你们这单‘生意’已经黄了,五十万也拿不到。告诉我,你还能净赚一百万。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具诱惑力的一点,“我保证,事后不会找你们麻烦。拿了钱,你们爱去哪去哪,当这事没发生过。”
光头男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一百万,不追究……这条件,对于已经失败、甚至可能面临报复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姐夫……”秃顶男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腿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光头男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虚无缥缈、此刻看来更像是个笑话的“行规”和可能存在的“道上信誉”,另一边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一百万现金和安全的许诺。
终于,对金钱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明显不好惹的年轻人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职业操守”。光头男泄气般地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说,我说。但你得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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