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堕落的街

作者:天高任海绵
  月色是浑浊的,像掺了水的廉价清酒,勉勉强强地泼洒在花街那光鲜亮丽背后的疮痍之上。

  这里是欲望的垃圾场,是所有华丽和服下溃烂脓疮的汇集地。

  空气中交织着甜腻到发馊的脂粉香、呕吐物的酸腐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寂静在这里并非安宁,而是某种更为可怕的、酝酿着暴力和绝望的温床。

  童磨行走在这样一片阴影之中,他那身绣着莲纹的华美教主服饰,就像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污秽与自身隔绝开来。他刚完成了一次“进食”——目标是一个灵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贪婪、残忍与懦弱气息的人贩子。

  对于童磨而言,这并非享受,更像是一种必要的能量补充,其过程甚至比不上品尝琴叶熬煮的那碗红豆汤来得有趣。他优雅地抬起手,用指尖凝结出的冰晶细细擦拭着唇角,那里其实干净如初,但这套动作早已成为他结束“用餐”后的一种仪式感。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在暗处漠然地扫视着,如同评估着废弃物的价值,思考着是立刻返回他那秩序井然的极乐教,还是在这片人性的泥沼中再寻觅些许短暂的“消遣”。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般即将断裂的生命气息,混杂着浓烈的皮肉焦糊味和新鲜血液的甜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百无聊赖的感知。

  有点特别。这气息并非单纯的死亡,其中还缠绕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实质化的执念与绝望。

  他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心,循着那气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废弃的杂物和腐烂垃圾堵塞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的景象,即便是在童磨漫长而见多识广的生命中,也算得上是一幅颇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个少年蜷缩在肮脏的墙角,像一只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玩偶。

  他骨瘦如柴,肤色是常年暴晒在阳光下的黝黑,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陈旧的鞭痕,有些则是新鲜绽开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暗色。然而,比这些伤口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如同被掏空了所有希望的枯井,连一丝一毫求生的火花都寻觅不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残存生命力的全部核心,都聚焦在他怀中紧紧搂着的那具躯体上。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更像是一段被烈火无情焚烧过的焦炭。

  大部分皮肤碳化皲裂,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曾经可能拥有的曼妙轮廓被扭曲成可怕的形态。唯有几缕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呈现出独特白色的长发,以及那残存躯体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起伏,证明着这曾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并且尚未完全死去。

  少年的意识已经模糊,复仇的快感只是昙花一现,现实早已被巨大的虚无和紧随其后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所吞噬。他亲手用那柄粗糙的镰刀割开了那两个折磨妹妹的人的喉咙,听着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却感觉不到丝毫解脱。

  因为怀中的妹妹,他视若珍宝、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梅,她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那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紧紧搂着她,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试图温暖她,徒劳地想要阻止生命的流失,巨大的绝望几乎将他彻底淹没。如果梅停止呼吸,那他存在的意义也将随之终结。

  童磨静静地站在巷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对兄妹。他那强大感知力能清晰地“阅读”到少年身上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怨毒,也能“看到”那个焦黑少女体内那簇摇曳欲灭的生命之火。

  啊,是悲剧,极致的、充满戏剧张力的悲剧。

  兄长为妹复仇,然后共赴黄泉。

  人类的情感总能创造出如此极端而……“美丽”的绝望场景。

  他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如同在观赏一幅名画。

  起初,他并没有干涉的打算。这样的悲剧在人世间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看多了,也就失去了新鲜感。尤其是这个少年,灵魂虽然充满了负面能量,但资质看起来似乎并不过于出众,没有值得他“投资”的价值。

  他优雅地转过身,华美的衣袂在污浊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准备离去。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呻吟,从少年的怀中逸出。那声音是如此细小,如此破碎,仿佛耗尽了发声者最后的一丝力气。

  然而,就是这声微不可闻的呻吟,让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物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如同濒死的野兽看到了最后一缕生机。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月光下那个色彩奇异、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他不关心对方是神是魔,是人是鬼,他破碎的理智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存在,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救她……”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求求你……救救梅……只要她能活……我做什么都可以……把我的命拿去!把我的灵魂拿去!什么都给你!什么都可以!!!”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因为过分的激动,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伤口再次崩裂,新鲜的血液涌出,染红了他破烂的衣衫和怀中妹妹焦黑的躯体。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被绝望和疯狂点燃的眼睛,死死地、乞求地钉在童磨身上,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注到对方脑中。

  童磨真正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带着一丝新的审视意味,重新转回了身体。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见过太多临死前的众生相:有痛哭流涕祈求饶命的,有恶毒诅咒拖人下地狱的,也有麻木接受命运安排的。但像这样,一个自身已无生意、双手沾满鲜血的少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迸发出的不是对自身存续的渴望,而是如此纯粹、如此不计代价、只为另一个生命祈求的意志……这种矛盾,这种极端到近乎扭曲的“爱”,像一道前所未见的、味道奇异的珍馐,强烈地勾起了童磨那几乎不存在的“兴趣”和……“食欲”。

  他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少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濒死的兄妹。他脸上那慈悲的微笑依旧完美无瑕,但在这样污秽、绝望的背景下,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而疏离,仿佛神祇在嘲弄凡人的苦难。

  “做什么都可以?”童磨用他那一贯轻快、甚至带着点天真的语调重复着,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即使……不再是人类,背负着永恒的诅咒,以同胞的血肉为食,永远行走在黑暗之中……也可以吗?”

  他的话语就像冰锥刺骨而残忍,赤裸裸地揭示了“生存”下去可能付出的可怕代价。

  少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被具体化后带来的冲击。

  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几乎要将颈椎磕断般地点着头,嘶吼道:“可以!只要梅能活!只要她能活下来!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即使她不再拥有曾经的容貌,甚至可能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那个你记忆里的妹妹?”童磨继续追问,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少年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他的视线扫过梅那焦炭般的脸庞,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鬼的再生能力很强,但能否恢复原貌,犹未可知。”

  少年的呼吸猛地一窒,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怀中妹妹那惨不忍睹的脸上。巨大的悲痛席卷了他,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污垢,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梅碳化的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和使用武器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般,抚摸着梅那凹凸不平、毫无生气的脸颊。

  “只要她是梅……”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一种超越了皮相、直抵灵魂核心的确认,“只要她活着……她能呼吸,能说话,能叫我一声哥哥……她就是我的妹妹……是这个世界……最美的女孩……”

  这句充满了兄长笨拙、深沉、乃至偏执爱意的话语,在这充斥着死亡与污秽的狭窄巷弄里,轰然回荡,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童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中第一次真正映入了少年的身影。

  他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超越了外貌、甚至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执念。这种执念,这种将另一个生命的意义置于自身之上的纯粹意志,正是孕育强大鬼怪的绝佳温床。

  “很好。”童磨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非常满意。他不再多言,优雅地伸出手腕,尖锐如刀的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轻轻一划,暗红色的、蕴含着不祥与强大力量的血液,立刻从伤口中渗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么,如你所愿。”他将滴着血的手腕递到少年嘴边,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喝下它。然后,喂给你的妹妹。能否扛过血脉侵蚀的痛苦,完成蜕变,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执念的深浅了。”

  少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象征着“希望”与“诅咒”的血液,眼中没有丝毫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只有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甘泉,毫不犹豫地低下头,贪婪地吮吸起来。那血液冰冷而灼热,带着一股狂暴的能量,如同烧红的铁水瞬间涌入他的喉咙,冲向四肢百骸!剧烈的痛苦立刻席卷了他,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撕裂、重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因为剧痛而松开怀抱,也没有发出求饶的哀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让梅活下去!

  紧接着,他俯下身,用颤抖的、同样开始发生异变的手,小心翼翼地撬开妹妹那几乎黏连在一起的、焦黑的嘴唇,将自己口中混合着童磨之血与自身执念的唾液,一点点、无比珍重地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地,鬼化的过程在他体内剧烈进行着,带来的痛苦远超他以往承受过的任何伤害。但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本能,挣扎着,扭曲着身体,用自己开始异变、长出斑纹的躯体,将妹妹梅紧紧护在怀里,形成一个最后的、扭曲的保护姿态。仿佛即使就此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他也要为她抵挡住一切折磨。

  童磨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位冷静的观众,观察着这场生死蜕变。他看着妓夫太郎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不忘守护妹妹的本能,看着那焦黑的少女躯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碳化的皮肤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正在疯狂蠕动再生的血肉,新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覆盖……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与丑陋,却又蕴含着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生命力。

  他本来只是出来进行一场例行公事般的觅食,顺手清理了一个渣滓,没想到还能意外邂逅这样一出跌宕起伏的“人间戏剧”,并且,似乎还能收获两个潜力不错的、“有趣”的新成员。

  尤其是这个哥哥,那份对妹妹近乎本能的、超越了生死的执著……童磨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依旧没有任何名为“感动”或“同情”的情绪波动,但他那强大的分析能力告诉他,这种情感的“浓度”和“纯度”,远比他以往吞噬掉的任何灵魂都要来得……“浓郁”和“特别”。

  “看来,今晚的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呢。”他轻声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带着“愉悦”与“满足”意味的笑容。

  他决定,带他们回去。

  万世极乐教,那个如今因为琴叶和伊之助而多了几分“人气”的地方,似乎可以再增添两位特殊的“家人”了。不知道温柔善良的琴叶,看到这样一对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身上还带着浓烈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兄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那个懵懂无知、只会咯咯笑的伊之助,又会如何反应?

  想到这里,童磨竟然对返回的路程,生出了一些此前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他弯腰,轻松地提起了那对依旧在痛苦蜕变中都紧紧相拥的兄妹俩,他们的身影如被夜色吞噬一般,悄然消失在了这条肮脏的死胡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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