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老四，你还年轻，太狂了。”

  二郡王朱高煦笑着说道，“长兴侯耿炳文是什么人物？他身经百战，资历雄厚，朝廷派他来当大将军，连咱爹都觉得棘手，你说他不行？”

  “老四说的对。”

  二郡王的笑容僵固在了脸上，他闻声看去，说话的人正是燕王朱棣。

  “爹，您也太偏袒老四了吧？”二郡王说的声音有些酸了，“您刚说了耿炳文是个棘手的敌人，我们都知道您喜欢老四，可也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反驳自己刚说过的话吧？”

  “我说耿炳文棘手，不代表我认可朝廷让他当大将军是对的。”

  朱棣淡淡的瞥了一眼二郡王，又转头看向朱高燨，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欣赏：“老四的眼界，要比你高的多。你这个当二哥的还有脸说他年轻，慢慢学去吧你！”

  二郡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满的说道：“爹，我承认老四有战功，可我不认为我比他差！”

  “你认为，你还认为你是当世之名将呢！”

  朱棣冷笑着说，“本王问你，太祖爷在位时杀了那么多骄兵悍将，就为了给建文帝铺路，为什么偏偏留下了耿炳文？”

  二郡王稍加思索，道：“太祖爷留下耿炳文，是为了预防后世生变，想给建文帝留下一个后手，让这个人帮着建文守住江山。”

  “嗯，算你还有点脑子。”朱棣微微颔首，道，“那本王再问你，为什么太祖爷给建文留下的后手，会是耿炳文呢？”

  “耿炳文确实是名将，可太祖爷在位时名将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不说病故的徐达大将军、常遇春大将军，后起之秀中的蓝玉大将军也是意气风发，能胜过耿炳文的名将太多了，可太祖爷却唯独用了耿炳文来当这个后手，为什么？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二郡王欲言又止，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烧了。

  是啊，太祖爷为什么要选长兴侯耿炳文来做后手，当建文帝手中的底牌呢？

  比耿炳文出色的人很多，比他懂事的人也很多，为什么偏偏会选择他呢？

  二郡王不懂了，他说不上来。

  朱棣笑了，伸手指向了朱高燨：“老四，你来告诉你这个傻二哥！”

  朱高燨眉毛微挑，他对于这场军事会议毫无兴致，全程都在打盹。随便说了一句话，还被二哥给挑了毛病，不过他也不在乎。

  但现在老爹指名道姓让他来回答，朱高燨也没什么怕的，当即便站起身来回答：

  “因为耿炳文善守。”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耿炳文能在长兴单防张士诚十年，因而受封长兴侯，这是他最大的殊荣。

  可二郡王到现在了还是没听懂，他疑惑的问道：“你光说耿炳文的优点，缺点呢？”

  “善守，就是他的缺点。”

  朱高燨平静的说道，“善攻的将军多了去了，可能像耿炳文这样善守到出神入化的将军却寥寥无几，可唯独只有他活了下来。”

  “蓝玉擅攻否？王弼善攻否？太祖爷让他们活了否？”

  “太祖爷留着耿炳文，是因为太祖爷知道耿炳文没有造反的本事。可若是外敌入侵，京城危机的时候，耿炳文这就能派出用场了，只要有他坐镇京城，他能守的固若金汤，硬撑到各省的军队勤王扭转局势。”

  “这才是太祖爷留下这张底牌的意义。”

  “可建文帝却提前把这张底牌用了，他没想到太祖爷留下耿炳文的真正用途，他让耿炳文率领五十万大军来攻，已经把耿炳文最大的强项给抹去了。”

  “让一个善守的将军带兵来攻，已经足矣说明建文帝不知兵。”

  朱棣笑了，他没有看错，自家老四的眼界果然和自己在同一层。

  至于老二，差的还是太远了。

  “更何况，建文帝让耿炳文担任大将军，却又把黄钺弓矢赐给了副将李景隆，如此一来，副将的话语权能与主帅抗衡，南军不内乱就怪了。”

  朱高燨继续说道，“军队里同时有了两个话事人，这也就意味着南军将没有能做出果断决策的人，一旦打起仗来，南军必然陷入混乱。”

  “甚至是，还没打起来，就会陷入混乱当中。”

  二郡王服了。

  他听完朱高燨这一席话，也意识到了自己与四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

  他微微拱手，钦佩道：“吾不如你。”

  朱棣也点了点头，看向朱高燨的眼神略带深意，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惊骇的话：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

  朱高燨的话映射到了现实当中。

  南军才刚入山东境，大将军长兴侯耿炳文就和副将军曹国公李景隆起了纷争。

  起因是，众人谈论主体战略时，李景隆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末将以为，我军兵力优势，当以长克短，以雷霆之势集中兵力闪击济南府！”

  李景隆是青壮派的将领魁首，他的意见自然也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兵力上有着巨大的优势，不闪击还等什么？

  而大将军耿炳文却提出了相悖的意见：“不可，本帅以为，我军攻不如守，可在兖州一带设置防御体系，跟燕军打消耗战！”

  “我们耗得起，可燕王耗不起。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在半年到一年之内，必定能拖垮燕王的后勤！”

  耿炳文的想法是对的，燕王确实耗不起。

  燕王府如今虽然占据了北平和山东大部分地区，可若是跟朝廷比后勤，那还真没法比。

  一个是割据军阀，另一个则是天下共主，这之间压根就没什么可比性。

  只要守得住，燕王府就会不攻自破。

  而防守，则是耿炳文的强项，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守死燕王府！

  但这也让李景隆听得有点不乐意了：“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守个一年半载？”

  “正是如此。”

  “本公以为，不妥。”

  李景隆和耿炳文正面对视，他们的眼神中已经碰撞出了火星。

  在与主帅意见起纷争时，李景隆不再自称末将，而是“本公”。

  他是当朝的曹国公，论爵位，他压过耿炳文的长兴侯。

  论资历、论职务，李景隆虽然不如耿炳文，但他胜在有建文帝的黄钺弓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