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公道

  “朕要以何罪名将朱高燨下狱？”

  “好，既然你一心想问，那朕便回答你！”

  “他无罪，但朕就是要他死！！”

  建文帝的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此刻的他再也不会去伪装仁慈，只要能杀了朱高燨，他宁愿背负暴君昏君的骂名！

  朱高燨...

  你该死啊！！

  “陛下若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忠良下狱，与那宋高宗赵构将岳飞处死又何区别？”

  徐增寿站起身来，毅然说道，“若是陛下以这种方式对待忠良，臣不服！”

  声音落下，群臣低头。

  无人敢言！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走上前直面建文帝：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练子宁，亦不服！”

  右都御史景清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同僚，其他大臣们也惊呆了。

  练子宁，这可是左都御史练子宁啊！

  他尚未为官的时候，便立志要成为忠臣。他担任都察院的堂官左都御史之后，亦不曾忘记自己的初衷，纵然身居高位却依旧两袖清风，明辨是非。

  所有人都知道，练子宁不可能因为私情而为朱高燨求情。

  朱高燨和都察院的仇太深了，自打这厮入京开始就把都察院的御史们得罪死了，今天更是如此。

  今日早朝朱高燨舌战群臣，最大的受害者是方孝孺三人，其次便是都察院和魏国公。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左都御史的练子宁怎会为朱高燨求情？

  甚至于，他是冒着龙颜震怒的风险求得情？

  朱高燨迷茫的看着练子宁，他能理解徐增寿为自己发声，毕竟他们是同阵营的。但练子宁作为敌对阵营，为何宁可得罪建文帝也要为自己求情？

  他这人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吗？

  建文帝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怒意，呵斥道：“练子宁！”

  “你这个左都御史是朕提拔上来的，是朕亲手提拔上来的！”

  “你为何要忤逆朕！！”

  “为什么！？”

  练子宁的这一句“不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建文帝的脸上。

  连他这个皇帝亲手提拔的官员都背叛了他，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他不明白。

  练子宁拱手行礼，面对建文帝的滔天怒火，平静的说道：“父有诤子，不亡其家；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家国大事，自有律法约束。朝廷制定律法，是为了维护治安，陛下擢臣为左都御史，是为了让臣纠正朝中风纪维护国法。臣既然当了都察院的堂官，就不可辜负君父信任，务必要忠于大明，明于职务。”

  “陛下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朱高燨下罪，臣身为左都御史，焉能眼睁睁的看着陛下犯下大错？”

  “这不合国法，乃是昏君所为！”

  “臣要为朱高燨讨一个公道！”

  好一个练子宁，好一个练子宁！

  建文帝的用人之道一向被后世人诟病，用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人为主政主谋，用李景隆为主兵主伐，几乎用一个人错一个。

  可他用了练子宁为左都御史，还真算是用对人了。

  都察院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纠正所有人的过错，练子宁当了都察院的堂官，不问私仇，只问对错。

  即便他与朱高燨有仇，他也厌恶这个逆臣佞臣狂臣，但他依旧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为自己的仇人发声。

  他所求，乃是公道！

  都察院讲的就是公道！

  “好好好，你要公道是吧？”建文帝怒极反笑，挥手召来锦衣卫，“锦衣卫呢，把练子宁和朱高燨一同打入诏狱，让他们好好聊聊公道的事！”

  直到此时，练子宁依旧无所畏惧：“臣身为左都御史，谏言陛下乃是职务所在，臣不知陛下为何要将臣下狱，请陛下解惑！”

  建文帝怒吼道：“锦衣卫！”

  “人呢！？”

  最终，朱高燨和练子宁一同被锦衣卫逮捕了，两个人被关在了诏狱的同一间牢房里。

  建文帝没有下令直接砍了他们，直接杀了这两人他不够解气，他要好好的折磨这两个逆臣！

  果不其然，一进诏狱朱高燨和练子宁就受了刑。锦衣卫最精通审讯与用刑，在他们的手上，就算是铁板也得服软，进了诏狱的人就没有不认怂的。

  可偏偏今天诏狱里来了两个硬骨头，即便锦衣卫的酷吏们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折服这两个硬骨头。

  最终，遍体鳞伤的二人被扔进了牢房里，血迹染红了肮脏腥臭的枯草。

  朱高燨倚靠着墙壁喘息，虽然他有一身的神力，但也只是血肉之躯，刀砍在身上会流血，鞭子落下去也会皮开肉绽。

  也得亏他继承了

  “沟槽的锦衣卫，下手也是真够狠的。”他仰天大笑。

  锦衣卫名不虚传，用刑当真是天下第一。

  他看向了只剩下一口气的练子宁，心中不由生出了好奇之心。

  朱高燨武德充沛都差点顶不住，对方区区一介文人，是怎么硬扛到现在的？

  “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朱高燨轻声道，“练子宁，你这样的人物跟着建文，可惜了。”

  “逆臣之言...”

  练子宁在被锦衣卫蹂躏过后已经奄奄一息，却依旧颤颤巍巍的说道，“吾非宝剑，我没有多大的才能，只是朝堂衮衮诸公，竟无一人敢为公道发声，我只觉得悲哀...”

  “这个人情我记下来了。”朱高燨正色道，“我肯定是要死在诏狱里的，若是你日后能出狱，可去北方的燕王府，就凭今日的情分，我家那老爷子定然护你余生。”

  “狗屁。”练子宁不屑道，“你以为我是为你发声吗，你一个逆臣也配？我是为公道发声！”

  “至于燕王，那更是乱臣贼子，祸乱天下，我就算死在诏狱里，也不可能为他效力！”

  从高高在上的左都御史到沦落诏狱，他不后悔。

  他是为了公道而下狱。

  但该瞧不上朱高燨燕王，他还是瞧不起。

  此等乱臣贼子，是练子宁最为厌恶的人！

  “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啊？”朱高燨从来不惯着任何人，“老子说了欠你一个人情，就一定会还！”

  世子爷惹他不高兴？骂！

  朱棣惹他不高兴？骂！

  建文帝惹他不高兴？骂！

  朱高燨寻思自己估计是没命去还练子宁的人情了，但他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