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君权旁落

  朱高燨杀人诛心的一句话，彻底扼杀了奉天门前大臣们的倔强。

  这小畜生，竟然把陛下拉出来要挟群臣，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方孝孺三个人也傻了，靠着学问上位的巨儒身上酸气太重，而欠缺了在官场上该有的狡诈。想要在官场上混的好，必须具备的条件就是无赖。

  该装疯卖傻的时候就装，该扯皮狡辩的时候就扯。

  可方孝孺他们三个人不是无赖，这就注定了他们不是朱高燨的对手，被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束缚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群臣们见到三位大儒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接连叹气了起来。

  本来以为这三人是硬骨头顶梁柱，没想到纯纯就是三个菜比，连朱高燨一招都接不下来。

  这也让群臣对朱高燨更加忌惮与敬畏，本以为这年幼的小郡王只是一介流氓匹夫，没想到对方在官场上也能如鱼得水，略施小计便制服了朝廷的三位文官领袖。

  大臣们也不由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就朝廷这烂怂样子，还怎么跟燕王府斗啊!

  京城是朝廷的权利中枢，建文帝与他身边的保皇派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绝对优势。可燕王府只是派出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就能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闹得天下的藩王、百官、黎庶人心惶惶。

  本来大家伙以为燕王府造反是不自量力，谁都没想到，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竟真让燕王府造出了天下为之震荡的声势！

  从北平，再到京城，朱高燨无疑是燕王府的最大功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燕王府的核心人员，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蹦跶，建文帝都不敢杀了他。

  藩王焉能不意动，群臣又焉能不寒心？

  朱高燨孤立于奉天门前，他一个人对峙的是大明的满朝文武，绛纱单衣的衣摆在风中微微摇动，但他的身躯却如青山般纹丝不动。

  群臣们迷茫了。

  朱高燨宛如一座无法被撼动的高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等到建文帝终于来到奉天门时，却发现群臣都在老老实实的跪着，这其中就包括了方孝孺三位文人楷模。

  这什么章程，他这个皇帝还没到怎么群臣就跪了？

  不过建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持着自己仁慈的面具，挥了挥手道：“众爱卿平身吧，早朝例会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庄重。”

  他的声音落下，群臣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这就让建文帝更加困惑了。

  什么意思？是他这个皇帝说的话声音太小，没人听见吗？

  朱高燨轻飘飘的说道：“既然陛下都让你们平身了，还跪着作甚？”

  直到他开口了，群臣们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方孝孺年纪大了，由于跪的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哆嗦，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身旁黄子澄敏锐，赶忙上去搀扶住了这位年迈的文人领袖。

  建文帝的脸色变了，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在龙袍袖中攥的发白。

  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圣谕无人在乎，群臣在朱高燨的命令下才敢起身。

  此时的他满脑子里只剩四个大字：君权旁落！

  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怒视方孝孺三人，这三人是他最为信任重用的重臣，自他登基以来便对这三位当世巨儒百依百顺，可现在他们居然也给朱高燨这逆臣跪下了！

  建文帝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他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对自己一向尊敬的方孝孺也不分敌我了起来：“方先生被尊称为‘天下读书人的脊梁’，怎么现在也跪的站不起来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大明读书人们的脊梁断了？”

  他这么冷嘲热讽，让方孝孺更是羞愧难当。

  这位巨儒清瘦的身子骨晃了晃，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灰败如死。他跪，不是因为不忠君，而是因为他太忠了。

  朱高燨以建文帝的圣旨胁迫他下跪，如今又遭君主当众鞭挞名节，方孝孺顿时喉间腥甜翻涌，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口血仿佛抽干了他的精气神，双眼昏沉倒地不起。

  建文帝直到看着方孝孺吐血，这才终于惊醒了过来。

  坏了！

  他真是气昏了头，竟然把气撒在了方孝孺的身上。这位当世巨儒最重视名节，宁愿身死也不愿折损名节。

  现在不仅名节丢了，命也快跟着一起丢了。

  朱高燨冷眼旁观这场君辱臣羞的闹剧，九旒玉珠在额前轻晃，淡淡的说道：“陛下与其苛责于方孝孺，不如问问礼部，圣旨中明载‘出入朝臣皆跪拜’，方先生跪我是遵旨。”

  直到这时候，他还在拱火挑衅，“如今陛下却骂他跪的不对，所以这圣旨，到底算不算数？”

  奉天门前死寂如坟。都察院的御史们死死盯着自己靴尖，礼部尚书陈迪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了青砖上。

  建文帝笑了。

  他是气笑的。

  “传锦衣卫，将朱高燨打入诏狱！”

  此时的建文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已经不再顾及藩王们的想法，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天下人质疑，他只知道朱高燨一定得死！

  此子活着，比杀了建文帝都难受！

  他宁可丢了江山社稷，也要拉着朱高燨一同陪葬！

  朱高燨也笑了。

  只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洋溢着幸福，他知道自己终于逼疯了建文帝，逼得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

  就在此时，却有一人冒死上前请示：“臣徐增寿，敢问陛下要以何名目将朱高燨下狱？”

  “他是您下旨请入京来辨别忠奸的燕王府小郡王，也是您刚刚册封为天策上将的皇室亲族，岂能不问罪名便随意置于死地？”

  “臣不明白，臣相信天下人也不会明白！”

  “请陛下给出一个解释！”

  徐增寿演都不演了。

  作为正一品的右军都督府左都督，他无疑是在场众人中级别最高的武官之一，但他此刻的发言却立场分明，即便得罪建文帝也要袒护自己的外甥。

  建文帝看向徐增寿的目光冰冷：“好一个徐增寿，真不愧是中山武宁王的儿子啊，你是要跟朕打擂台吗？”

  “请陛下回答臣的问题！”徐增寿虽然低着头，但他的语气坚决，丝毫不肯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