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作者:年年童
蒯良打断弟弟,神色平静,“他既无魄力押注未来,也无胆量冒险一搏。”
“我等为荆州谋,便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来。”
蒯越懂了:“所以我们明面上中立,暗地里却可……”
“暗地里,该做的还是要做。”
蒯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蒯越,“你亲自去一趟桂阳,见窦辅。”
“不必多说,只赠金帛、舆图等物,再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等期待昭武帝驾临荆襄之日!”
蒯越接过信,眼神微亮:“兄长这是……这是提前下注?”
“不是下注,而是留条后路。”
蒯良转身望向窗外,“异度(蒯越子异度),你我都清楚,刘景升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荆州在他手中,能保一时太平,却难有远大前程。”
“而那昭武帝……”
随即,蒯良想起天幕中那个玄衣纁裳,睥睨天下的身影。
“若她真能成事,别说荆州,整个大汉都是她的。”
“与其到时被动归附,不如现在便结个善缘。”
蒯越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当夜。
蒯越便轻车简从,悄然出城,直奔桂阳。
而襄阳城另一头。
庞德公府中。
这位荆州清流领袖正与黄承彦对坐饮茶。
两人面前也摆着一份诏书抄本,却谁也没看。
“德公以为如何?”
黄承彦问。
庞德公饮了口茶,缓缓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窦武公忠良蒙冤,其女隐忍而亡,其外孙女却得天命,这其中的道理,承彦可曾细思?”
黄承彦沉吟片刻:“德公是说,此乃天意对忠良的补偿?”
“不止。”
庞德公放下茶盏,“更是对昏聩世道的拨乱反正。”
“你想想,这数十年来,朝堂上是什么光景?”
“外戚宦官轮流坐庄,忠良之士或死或隐,天下民不聊生。”
“如今出了个女子,要打破这一切,这难道不是天道看不过眼,亲自降下的变数?”
“况此女身负大汉嫡血,法统昭然,实乃正统啊!”
“同时更兼天幕已降,岂非天命哉?”
黄承彦闻庞德公此言,心中蓦然一动。
他忽想起自家后宅里那个才满周岁的女儿-黄月英!
月英出生时,他已是知天命之年,老妻鬓角亦见了霜。
这迟来的女儿,被夫妇二人如珠如玉地捧着,襁褓中便显出一股迥异于常婴的机灵劲儿。
此刻思及太子刘玥之才,黄承彦豁然明朗!
有才之人,何分男女?
能者上,庸者下,方是正道!
既然世道将变,女子亦有机会崭露头角,那他的月英……
他年过半百方得此女,大抵此生再难有嗣。
既如此,何不倾尽所有,将毕生所学尽授于她?
日后为月英择贤招婿,令她承继家学,岂非胜过寻常男儿?
这念头一生,竟如星火燎原。
黄承彦抚须的手微微发颤,眼底却漾开一片温蔼而坚定的光。
月英啊月英,为父定要将你!
养成这荆襄最耀目的明珠。
“所以啊,”庞德公看向窗外夜色,声音悠远。
“这天下,是该变一变了。”
“你我虽老,却也该睁眼看清楚,谁才是那个敢叫日月换天地的人!”
接下来…
比起蒯氏的暗中下注,庞黄二公的感慨。
襄阳城中最热闹的,还要数蔡瑁府上。
蔡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两个时辰了。
他面前也有一份诏书抄本,但他没看。
因为不必看,那些字句早就刻在蔡瑁脑子里了。
皇太子,加九锡,假节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四州军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蔡瑁脸上。
他想起天幕刚降临时,蔡家上下是何等兴奋。
他们以为昭武帝必出在刘姓宗室男子中!
刘表身为汉室宗亲,荆州牧,也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
那时蔡家倾尽全力,金钱、人脉。
毕竟嫡女也嫁给刘表为续弦,基本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刘表身上。
可后来呢?
蔡瑁胸中一口浊气翻涌,几欲冲口骂出:刘景升啊刘景升,真真是块糊不上墙的烂泥!
他生生将这话咬碎在齿间,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守户之犬,岂敢望天?
汝实乃扶不起的刘表!
因此,哪曾想…
天幕揭晓,昭武帝竟是个女子,还是窦氏后人。
蔡家当时就懵了。
投入那么多,全打了水漂。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让整个蔡家都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失衡状态。
蔡家嗤刘表无能,鄙窦辅倚仗女眷裙带,暗讽其“罪臣之后,能成何气候”。
却不知在明眼人看来—
这荆襄之地,真正靠姻亲裙带攀附起家的,不正是他襄阳蔡氏么?
他蔡家才是真正的“裙带本带”!
所以起初蔡家对窦辅的态度,是明晃晃的轻视,甚至有意无意地排挤,刁难。
认证完毕,确实被刺激到失了智!
可现在呢?
这道诏书像一盆冰水,把蔡家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德珪,还没想明白?”
书房门被推开,蔡瑁的姐姐,如今的刘表夫人蔡氏走了进来。
她年约三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目间既有年轻女子的风致,又已沉淀出当家主母的沉稳威仪。
“阿姐。”
蔡瑁起身,脸色难看,“我……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蔡氏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不甘心当初押错了宝,还是不甘心要对一个女子低头?”
蔡瑁张了张嘴,没说话。
蔡氏看着他,忽然笑了:“德珪,你我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赌输了便认,及时转舵便是,这才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
“可那窦辅……”
蔡瑁咬牙,“当初我们那般待他,他岂会善罢甘休?”
“所以更要补救。”
蔡氏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摊在案上,“这是我拟的名单。”
“族中适龄女子三人,男子两人,你挑挑,看哪个合适。”
蔡瑁愣住:“阿姐这是要……”
“联姻。”
蔡氏说得干脆,“窦辅是昭武帝亲侄,未来必为重臣。”
“如今他尚未婚配,正是好时机。”
“送个族女给他,若能成,蔡家便与窦氏,与昭武帝绑在了一起。”
蔡瑁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眉:“可窦辅若记恨先前之事,不肯收呢?”
“那就送两个。”
蔡氏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窦辅那边送个女子,昭武帝那边送个男子!”
蔡瑁彻底愣住:“男子?”
“昭武帝是女子,后宫总不能空着。”
蔡氏神色如常,“送个聪慧俊秀的族中子弟过去,若能得宠,岂不比送女子更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蔡瑁却听懂了。
他想起当年蔡家也是这么操作的,送姐姐给刘表为妻,送自己辅佐刘表,内外结合,将蔡家与刘表绑得死死的。
如今不过是换个对象,把刘表换成昭武帝,把姐姐换成族女和族中子弟。
“可昭武帝若不吃这套……”
蔡瑁仍有顾虑。
“然俗语有云,英雄难过美人关,换个性别也是如此,纵是昭武帝……恐亦难免。”
蔡氏收起名册,站起身,“而且,德珪,你要明白,眼下这局势,蔡家已没有别的选择。”
“刘景升优柔寡断,实难成大事,我若是男子身,便亲自上阵了,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昭武帝有用!”
“现下,殿下是陛下亲封的储君,手握重权。”
“这道诏书一下,天下风向已经变了。”
“我们若再迟疑,等别人抢了先机,蔡家便真要被扫进故纸堆了。”
蔡瑁沉默良久,最终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眼中闪过狠色,“我这就亲自去桂阳!”
桂阳郡守府。
窦辅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神色平静。
蔡瑁是午后来的,只带了两个随从,态度却与从前天差地别。
恭敬,甚至有些谦卑。
前倨后恭?
“窦公子!”
蔡瑁拱手,“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
窦辅轻晒,闻弦便知雅意!
于是请他入座,命人上茶,这才缓缓道:“蔡将军言重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这话说得客气,却疏离。
从而使得蔡瑁心里一紧,知道对方并未真的放下。
因此,蔡瑁干脆不再绕弯子了。
而是直接道明来意:“窦公子,蔡某此番前来,一是为先前之事赔罪,二是……想与公子结个善缘。”
“善缘?”
窦辅抬眼看他。
蔡瑁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上:“此乃蔡某一点心意,还请公子笑纳。”
窦辅接过,扫了一眼。
礼单很厚,金银珠宝、田产地契,甚至还有一支三百人的私兵部曲。
手笔之大,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但窦辅只是放下礼单,开门见山,问道:“蔡中郎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插一句:此时蔡瑁任军师中郎将,领襄阳水军事,是刘表麾下最倚重的军事将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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