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荒接触
作者:月入两千
五毒教使者,长老乌苏,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泥泞不堪的山道上。他身着五毒教特有的靛蓝色苗装,上面绣着繁复的蜈蚣、蝎子图腾,衣角已被沿途带刺的灌木划破了几处,沾满了泥浆。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发辫流淌,在他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蜿蜒而下。他手中紧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杖头却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蛇头,蛇眼镶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精悍的教徒,同样浑身湿透,神情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在风雨中摇曳、显得鬼影幢幢的密林。南荒的丛林,从来都不是善地。除了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更有可能潜伏着敌对寨子的探子,或是某些被巫师驱逐、充满怨念的诡异蛊物。
乌苏的心情,如同这恶劣的天气一般,并不轻松。他奉教主蓝凤凰之命,携带教中珍藏的“七彩幻心莲”,前来拜访紫藤寨的枯木长老。教主对此行极为重视,严令必须达成某种“联系”,言语间透出的意味,让乌苏这位在教中地位不低、见识过无数风浪的长老,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他隐约觉得,这并非一次简单的交易,背后似乎牵扯着更深远、更庞大的图谋。
“长老,前方就是紫藤寨的地界了。”一名教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落。那些楼宇大多用粗大的竹木搭建,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在雨幕中显得古朴而神秘。寨子周围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藤蔓,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即使在暴雨中,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又有些腥气的异香,这便是紫藤寨得名的由来。
乌苏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潮湿闷热、夹杂着泥土和奇异花香的空气,沉声道:“打起精神,紫藤寨以蛊术立寨,枯木长老更是南荒有数的用蛊大家,寨中处处玄机,不可有丝毫怠慢。”
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襟,尽管知道这并无太大意义,但代表着五毒教的体面。然后,他举起手中的蛇头竹杖,以一种独特的节奏,轻轻敲击了旁边一棵挂满藤萝的老榕树树干三下。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震颤响起,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涟漪扩散开来。这是进入紫藤寨势力范围必须的“敲门”仪式,若不得其法,贸然闯入,便会引动寨子周围布置的警戒蛊阵,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雨幕中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他们穿着简单的麻布短褂,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如同鹰隼,腰间挂着几个颜色各异的竹筒。他们是紫藤寨的巡山蛊师。
“来者何人?”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带着南荒特有的口音。
乌苏上前一步,将蛇头竹杖微微前倾,展示杖头的幽绿宝石,用流利的南荒土语说道:“五毒教长老乌苏,奉蓝凤凰教主之命,特来拜会枯木长老,有要事相商。”
那巡山蛊师看到蛇头杖,眼神微微一凝。五毒教在南疆威名赫赫,尤其是新任教主蓝凤凰晋升天人之境后,更是如日中天,远非他们紫藤寨可比。他不敢怠慢,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五毒教的贵客。请随我来,枯木长老已在寨中等候。”
跟随巡山蛊师,乌苏三人踏入了紫藤寨。寨内的道路同样是泥泞的,但铺设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一些穿着简朴的寨民在屋檐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目光中带着警惕和一丝敬畏。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紫藤花香更加浓郁,还混杂着各种草药、矿石以及……某种活物特有的腥气。乌苏能感觉到,在那些竹楼的阴影里,在潮湿的泥土下,甚至在空中飞舞的细小飞虫中,都潜藏着无数微弱却带着危险气息的生命波动——那是无处不在的蛊虫。
最终,他们被引到寨子中心一处最大的吊脚楼前。这座楼宇明显更加高大宽敞,所用的木材也更为考究,楼前悬挂着一些风干的兽骨和色彩斑斓的鸟类羽毛,门楣上刻画着复杂的、类似虫豸爬行轨迹的符文。
“枯木长老就在里面,贵客请。”巡山蛊师说完,便躬身退到一旁,隐入了雨幕中。
乌苏定了定神,示意两名教徒在楼下等候,自己独自一人,踏着吱呀作响的竹梯,走上了吊脚楼。
楼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用某种动物油脂制成的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和一股怪异的腥甜味。一个瘦小干瘪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瓦罐前,小心翼翼地添加着一些粉末状的药材。那身影穿着黑色的宽大麻袍,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正是枯木长老。他看起来比乌苏想象的还要苍老,脸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灰败色。但当他睁开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时,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目光锐利得似乎能穿透人心。
“五毒教的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枯木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他的目光在乌苏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手中紧握的那个长方形玉盒上。以他对灵气和蛊材的敏锐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盒内传来的那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能量,以及一种能引动他本命蛊产生渴望共鸣的特殊波动。
乌苏心中一凛,知道正主就在眼前,不敢托大,恭敬地行礼道:“五毒教长老乌苏,见过枯木长老。奉我家蓝凤凰教主之命,特来为长老送上薄礼,以表我教结交之心。”
说着,他上前几步,双手将玉盒奉上。
枯木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接过了玉盒。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闭上眼睛,用手掌细细摩挲着温凉的玉盒表面,感受着其中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那抹渴望几乎难以掩饰。
“七彩幻心莲……而且年份十足,灵气充盈。”枯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蓝教主……真是神通广大,此物老夫寻觅数十载,踏遍南荒险地亦不可得,贵教竟能一次拿出两株。”
他轻轻打开玉盒一条缝隙,顿时,七彩霞光流溢而出,将昏暗的竹楼映照得光怪陆离,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弥漫开来,甚至连瓦罐中那怪异的气味都被暂时压了下去。枯木贪婪地吸了一口这香气,只觉得体内沉寂多年的本命蛊都活跃了几分。
但他毕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狐狸,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合上玉盒,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看向乌苏:“如此重礼,老夫受之有愧。蓝教主……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五毒教送出如此厚礼,所图必定非小。枯木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看上了紫藤寨控制的某处矿脉?还是想吞并紫藤寨,扩张五毒教在南荒的势力?亦或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乌苏按照蓝凤凰事先反复交代的说辞,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枯木长老多虑了。我家教主常说,南疆诸寨,同气连枝,当守望相助。教主她老人家晋升天人之后,深感责任重大,愿与如长老这般德高望重的俊杰结交,共谋南疆福祉。此莲,便是教主的诚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枯木的神色,继续道:“至于条件……教主唯愿与长老结个善缘。若长老他日凭借此莲,蛊术大成,修为精进,勿忘我五毒教今日雪中送炭之情即可。此外,我教对南荒一些特有的稀有蛊材、矿石亦颇感兴趣,若长老方便,日后或可建立一条长期、稳定的交易渠道,互通有无,于你我两方,皆是美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枯木,又表明了五毒教(或者说蓝凤凰)的“善意”和“长远眼光”。没有强硬的逼迫,没有具体的领土或权力要求,只有看似真诚的合作意向和一份需要未来偿还的“人情”。
枯木沉默了。他仔细品味着乌苏的每一句话。这份“人情”,看似虚无缥缈,却比任何具体的条件都更沉重。因为它绑定的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未来的立扬和选择。而长期交易的提议,更是将紫藤寨与五毒教的经济命脉在一定程度上捆绑在一起。
拒绝?他舍不得那两株能让他本命蛊进阶、甚至窥探大宗师门槛的幻心莲。接受?就意味着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他可能不得不站在五毒教一边,或者说,站在蓝凤凰的背后。
权衡利弊,枯木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卡在宗师巅峰太久了,寿元也将近,若再无突破,紫藤寨在他之后,恐怕会迅速衰败,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寨子吞并。这两株幻心莲,是他唯一的希望。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对寨子未来的担忧,压过了心中的那丝不安和疑虑。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盒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请乌苏长老转告蓝教主,”枯木的声音恢复了干涩,但多了一份决然,“此情,老夫……记下了。五毒教的善意,紫藤寨亦铭记于心。至于交易之事,具体细节,可容后再议。”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记下”二字,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份来自五毒教,实则源自更深黑暗的“善意”,他接下了。
乌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长老快人快语,乌苏必定将话带到。愿五毒教与紫藤寨,友谊长存。”
竹楼外,暴雨依旧滂沱,敲打着屋檐和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楼内,一桩影响未来南荒格局的交易,就在这昏暗的光线和诡异的香气中,悄然达成。枯木并不知道,他收下的不仅仅是两株灵药,更是一道无形枷锁的开端。他未来的命运,乃至整个紫藤寨的走向,从这一刻起,都已不再完全由他自己掌控。
乌苏告辞离去,身影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枯木独自站在竹楼窗口,望着窗外被风雨肆虐的紫藤花,手中紧紧抱着那个玉盒,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得到至宝的欣喜,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一丝深藏心底、难以言喻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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