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铁壁城内的暗流

  回到铁壁城，已是华灯初上。

  相较于边境堡垒的肃杀与艰苦，作为北疆军中枢的铁壁城，多了几分喧嚣与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虽不及关内城池精致，却也人来人往，充满了边塞特有的粗犷活力。军士、商人、匠户、流民……各色人等穿梭其间，构成了一幅复杂的边城画卷。

  张狂没有直接回帅府分配给自己的那座宽敞却冰冷的宅院，而是先去见了统帅卫东和，例行公事地汇报了巡视东线的大致情况，重点强调了磐石堡和锋锐营面临的物资短缺问题，言辞恳切，一副为国为民、体恤下属的模样。

  卫东和是一位年过百岁的老将，鬓角已然斑白，但身材依旧魁梧，眼神锐利如鹰。他端坐帅位，听着张狂的汇报，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副帅辛苦了。” 待张狂说完，卫东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边军艰苦，本帅岂能不知？只是朝廷度支艰难，各处都要用钱，兵部那边……唉，本帅也会再上书催请。至于你提到的从权限内调拨部分物资应急，可酌情办理，但需记录在案，不可逾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示了理解，又点明了困难，最后还给了张狂一个有限度的自主权，同时不忘提醒规矩。不愧是经营北疆多年的老帅，分寸拿捏得极好。

  “末将明白，定会谨慎行事，一切以稳定军心为重。” 张狂抱拳应道，态度恭敬。他心中冷笑，卫东和这话，看似放权，实则也是一种试探。看他这个副帅，是会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还是会有什么别的动作。

  离开帅府，张狂回到自己的宅院。书房内，烛火通明。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绝对可靠的亲兵守卫在外。

  意识沉入消息光环，远在洛阳的孙皓阳立刻有所感应。

  “卫东和…老成…持重…需…谨慎。” 孙皓阳的意念传来，带着分析与决断，“物资…发放…可先从…亲信部队…开始…树立威信…再…逐步…扩展。”

  “主上英明。” 张狂回应，“末将正有此意。已命人清点库房，准备将部分御寒衣物和伤药，明日便发放给直属末将的‘烈风骑’。”

  “善。岳诚、何振武处…可…适当…透露…资源…将…倾斜…加深…其…期待。” 孙皓阳继续指示，如同在下一盘精妙的棋，每一个落子都经过深思熟虑。

  “末将遵命。”

  沟通结束，张狂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北疆军的详细编制图和各部将领的名录。他的目光在那些非卫东和嫡系、或是有潜力、或是处境艰难的军官名字上停留。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明日巳时，烈风骑全员校场集合，本将要亲自发放冬衣犒赏。另外，将这份名单上各营、堡、卫的主官，三日内轮番召来见我，便说是了解东线防务细节。” 张狂将一份写好的名单递给亲兵。名单上，除了岳诚、何振武，还有另外七八个名字，都是他初步筛选出的，可能被拉拢的对象。

  “是！” 亲兵领命，悄然退下。

  张狂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望着窗外铁壁城的点点灯火，以及更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匍匐的边墙轮廓。

  资源，是撬动边军这块铁板最有效的杠杆。主上提供的海量财物，兑换成边军急需的实物，便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资源，精准地投放到需要的地方，如同滴水穿石，潜移默化地改变力量的对比。

  第二天，烈风骑校场。

  三千名精锐骑兵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张狂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面孔。这些都是他名义上的直属部队，虽然刚刚接手，但凭借其副帅的身份和系统赋予的天然亲和力，已初步掌握了控制权。

  “弟兄们！” 张狂声如洪钟，传遍校场，“北疆苦寒，朝廷粮饷转运不易，尔等戍边辛苦，本将皆知！今日本将便从自家用度中省出部分，购置了些许御寒衣物与伤药，虽不多，亦是本将一点心意！望尔等不负皇恩，不负此身铁甲，守我疆土，护我百姓！”

  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朴实的话语却更能打动这些粗豪的军汉。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车车厚实的棉衣、一箱箱品质明显优于军中标配的金疮药、驱寒丹被抬了上来，由军官们逐一发放到每个士兵手中。

  士兵们看着手中簇新的棉衣，嗅着药箱里传来的浓郁药香，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激。他们常年被克扣惯了，何曾见过上官如此“大方”？而且还是自掏腰包？

  “谢副帅恩典！”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校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感激之声。许多老兵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这点物资，或许在关内不算什么，但在这苦寒的北疆，可能就是多一条活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张狂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心中却知，这第一步，走对了。收获这些底层士卒的感激与忠心，便是他扎根北疆的第一步。这些感激，会如同种子，在军中悄悄传播，逐渐改变很多人对他的看法。

  接下来的几天，张狂的书房变得异常忙碌。名单上的将领被一一召见。他并不急于摊牌，只是以了解防务、关心下属的名义，与他们交谈，倾听他们的困难，记录他们的需求。

  对于岳诚，他再次强调了会尽力解决磐石堡的物资问题，并隐晦地提及，若表现忠诚，突破大宗师的资源，他或可设法筹措。

  对于何振武，他则直接开始了“治疗”。每隔一两日，便以切磋指点或检查军务为名，将何振武召来，运转那所谓的“至阳心法残篇”，实际上是以自身精纯的大宗师真气，辅以少量从系统兑换的阳性灵药，为其驱散经脉中的玄冥寒气。每次治疗，何振武都能明显感觉到体内寒气的减少和经脉的舒畅，对张狂的感激与依赖与日俱增，那臣服的念头也越发坚定。

  而对于其他被召见的将领，张狂则根据其不同情况，或给予少量财物资助，或承诺帮忙解决其部下的某些困难，或只是简单地表示赏识与关心。手段多样，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播撒善缘，编织关系网。

  铁壁城内，表面平静，但一股无形的暗流，正围绕着这位新任副帅张狂，悄然涌动。卫东和稳坐帅府，对这一切似乎并未过多干涉，但张狂知道，那双锐利的眼睛，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注视下，将事情做得合情合理，润物无声。

  夜色深沉，张狂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眉心。桌角，摆放着狂风迅鹰栖息的架子，那鹰隼目光炯炯，似乎能洞穿黑夜。

  “快了……” 张狂低语一声，吹熄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