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剑心归附

  就在厉百川于北疆黑石镇收服洪坤的同时，李青云已悄然抵达了流云剑派的山门之外。

  流云剑派坐落于河洛行省东部，一片名为“翠云山脉”的支脉中。山门不算雄伟，甚至有些破败，青石台阶缝隙间长满了杂草，牌匾上的“流云剑派”四个大字也失去了往日的鎏金光彩，显得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与萧条，连山间的鸟鸣都显得稀疏落寞。

  李青云并未直接显露行迹，他如同一个无形的旁观者，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流云剑派。他“看”到了稀稀拉拉、面带愁容的弟子在勉强练剑，听到了几位长老在厅堂内的低声争吵与叹息，也感知到了在后山一处僻静悬崖边，那道孤独而坚韧、却带着浓浓疲惫与不甘的宗师巅峰气息——赵元辰。

  此刻的赵元辰，正面对云海，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流云剑法。剑光流转，如云似雾，灵动非凡，但剑意深处，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与无力感。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鬓角已染白霜，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整个门派的重量。

  “唉……”一套剑法使完，赵元辰收剑而立，望着翻涌的云海，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门派资源日渐枯竭，优秀弟子不断被邻近的霸刀门挖走或打压，宗门产业也屡遭蚕食。他困在宗师巅峰已近十年，迟迟无法突破，无力扭转乾坤。再这样下去，流云剑派数百年的基业，恐怕真要断送在他这一代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流云剑法，轻灵缥缈，意在剑先，云在意迟。可惜，道友心中执念太重，云滞则剑涩，如何能窥得更高境界？”

  赵元辰浑身剧震，猛地转身，长剑瞬间横于胸前，厉声喝道：“谁？！”

  他心中骇然，以他宗师巅峰的修为，竟被人无声无息侵入到如此近的距离而毫无所觉！

  只见一位青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处，正含笑看着他。老者气息普通，仿佛与周围的山石云雾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悸动。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流云剑派禁地？”赵元辰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问道。他看不透对方的深浅，但直觉告诉他，此人极度危险。

  “老夫李青云，一介山野散人罢了。”李青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赵元辰手中的长剑，“观道友剑气凝而不发，根基扎实，却困于瓶颈，可是为门派前程所累？”

  赵元辰眼神一凝，对方一语道破他的处境，绝非偶然。“阁下到底意欲何为？”

  “老夫此来，是欲送道友，亦送流云剑派一场造化。”李青云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老夫可助你突破大宗师，并可承诺，庇护流云剑派，使其不再受霸刀门等势力欺凌。”

  “什么？！”赵元辰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突破大宗师！庇护门派！这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最脆弱的心防上。但他毕竟是经历风浪之人，很快冷静下来，眼中警惕之色更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阁下需要赵某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很简单。”李青云笑容不变，掌心一翻，那枚暗金色的蛊虫子虫再次出现，“臣服于吾主，并服下此‘同心蛊’。自此，你与流云剑派，将得到吾主庇护，前程似锦。”

  蛊虫！赵元辰看着那枚散发着诡异波动的虫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一生正直，最不屑的便是这等控制人心的邪术！

  “阁下是在侮辱赵某吗？”赵元辰语气冰冷，手中长剑嗡鸣，流云剑意开始升腾，“赵某宁可带着流云剑派玉石俱焚，也绝不行此奴颜婢膝、受制于人之事！阁下请回！”

  “玉石俱焚？”李青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你或许不怕死，但你忍心看着门下这些尚且年轻的弟子，跟着你一起陪葬？忍心看着流云剑派数百年传承，就此断绝？霸刀门的作风，你应该比老夫更清楚。一旦你倒下，流云剑派的下场会如何？”

  赵元辰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李青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荣辱，但他不能不在乎门派的传承，不能不在乎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弟子！

  “至于侮辱……”李青云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赵元辰便感觉周遭的天地仿佛瞬间凝固！他全力催发的流云剑意，在这无形的压力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更别提出剑了！

  恐怖！无边的恐怖攫住了他的心脏！这种感觉，比面对霸刀门那位大宗师初期的门主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天人！绝对是天人境强者！赵元辰心中狂吼，眼中充满了绝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

  李青云看着他因挣扎而扭曲的面容，缓缓收敛了气息，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服于强者，获得新生与庇护，延续道统，这并非耻辱，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你所谓的尊严，比流云剑派的存续更重要？比你追求了一生的剑道巅峰更重要？”

  压力骤减，赵元辰大口喘息着，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看着李青云那深邃的眼眸，又想起门派日渐凋零的景象，想起弟子们期盼而又迷茫的眼神，想起霸刀门咄咄逼人的态势……

  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一边是人格与尊严，一边是门派存续与武道前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悬崖边的风似乎都停止了。

  最终，赵元辰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决绝，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偻了下去。他松开紧握的长剑，“当啷”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而苦涩，带着无尽的疲惫：“我……赵元辰……愿……臣服。”

  说出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将蛊虫子虫递到他面前：“吃下去。”

  赵元辰闭上眼，任由那枚虫卵落入喉中。灵魂上一种束缚感传来，但他心中已是一片麻木的死寂，以及一丝……解脱？至少，门派有救了。

  片刻之后，赵元辰再次睁眼，看向李青云的目光已变得恭顺：“赵元辰，拜见上使。”

  “很好。”李青云点了点头，取出一枚大宗师破障丹，“此丹可助你突破。事不宜迟，就在此地，老夫为你护法。”

  看着那枚氤氲着霞光的丹药，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赵元辰死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服下。

  轰！

  丹药化开的磅礴能量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冲击着那坚固的瓶颈。有李青云在一旁以天人手段引导元气、遮蔽异象，整个过程水到渠成。

  数个时辰后，一股强横的大宗师气息从赵元辰身上爆发开来，虽然很快被他强行收敛，但那脱胎换骨的变化却无法掩饰。他成功晋升大宗师初期！

  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以及对流云剑法更深层次的理解，赵元辰心情复杂无比。屈辱与喜悦交织，但灵魂深处的烙印让他将对“主人”和“上使”的忠诚放在了首位。

  “多谢上使成全！”他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青云淡淡道，“既已突破，便需尽快稳固境界。流云剑派这边，你可放出风声，称有所感悟，闭关突破。暂时不必对外显露大宗师修为，以免打草惊蛇。暗中整顿门派，积蓄力量。后续如何配合行动，老夫会另行通知。”

  “是！属下明白！”赵元辰恭敬应道。

  李青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云雾般消失不见。

  悬崖边，只剩下赵元辰一人。他望着云海，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又摸了摸似乎毫无异样、实则已被彻底掌控的灵魂，长长叹了口气。流云剑派的危机看似解除了，但他和整个门派的命运，却已系于那未知的“主人”之手。

  前路是福是祸，他已无法自主。唯一能做的，便是沿着这条身不由己的路，走下去。

  而离开流云剑派的李青云，并未停歇，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那座藏龙卧虎的神都洛阳，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千面狐”柳三娘。宫外的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各个角落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