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夜织网

  落星山脉的动荡被完美地封锁在李青云布下的结界之内。外界依旧云卷云舒，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唯有山谷中那焕然一新、气息渊深如海的厉百川，昭示着一位新晋天人的诞生。

  厉百川花费了数日时间，在李青云的指点下，初步稳固了天人初期的境界，并修习了一门高深的敛息法诀，将周身那澎湃的天人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大宗师一般，若非同阶或更高境界者刻意探查，绝难发现端倪。他原本灰白的头发已尽数转黑，面容上的沧桑褶皱也被抚平大半，看上去竟似年轻了二十岁，唯有那双眸子深处，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锐利，以及一丝被强行烙印下的绝对服从。

  “感觉如何？”李青云负手立于溪边，看着气息已然内敛的厉百川。

  厉百川感受着体内与天地交感、源源不绝的力量，恭敬回道：“回上使，天人境界，果然玄妙非凡。以往诸多武学疑难，如今豁然开朗。只是这力量运用，尚需时日纯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主人效命。”

  李青云微微颔首：“力量是根本，但为主人办事，更需头脑。你既已稳固境界，便随老夫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主人需要更多的强者，更多可控的势力。”

  “请上使吩咐。”厉百川神色一凛。

  “首要目标，是物色一些有潜力、有弱点，且卡在宗师巅峰的武者。以大宗师破障丹为饵，辅以必要手段，诱使其服下‘大宗师蛊虫’，助其突破，纳入掌控。”李青云说着，袖袍一拂，四份薄薄的卷宗凭空出现，悬浮在厉百川面前。“这是初步筛选的目标，你看看。”

  厉百川接过卷宗，迅速浏览。他虽隐居多年，但毕竟曾是江湖顶尖人物，对各方势力高手并非一无所知。

  第一份卷宗，记录着 “流云剑”赵元辰。乃河洛行省境内“流云剑派”长老，宗师巅峰。剑派式微，被邻省大宗“霸刀门”持续打压，地盘和资源不断萎缩，门人弟子士气低落。赵元辰其人，性情刚正，极重门派传承，毕生心愿便是光大门派，却苦于自身实力不足，难以扭转乾坤。弱点：门派存续。诱惑：力量与庇护。

  第二份卷宗，关于 “铁掌”洪坤。曾是纵横数省的独行大盗，专劫不义之财，但也因此结仇众多。三年前被仇家设计围剿，虽侥幸逃脱，却身中奇毒“蚀骨绵针”，不仅修为停滞，每逢阴雨天气便痛苦不堪，需耗费大量真元压制。如今隐匿于北疆行省边陲小镇。弱点：身中剧毒，仇家追杀。诱惑：解毒与力量。

  第三份卷宗，描绘了 “千面狐”柳三娘。此女神秘，无人知其真实面貌与出身。明面上是河洛行省省府“洛阳”城内一家不大不小酒楼“百味斋”的老板娘，实则掌控着一张覆盖数省的地下情报网络，贩卖消息，左右逢源。其自身亦是宗师巅峰修为，擅长易容暗器。据说她极度渴望获得更强力量，以窥探和掌控更多的秘密，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弱点：对情报和掌控力的极致渴望。诱惑：更强大的实力以支撑其野心。

  第四份卷宗，则是 “磐石”石破天。一个名为“石家堡”的没落世家家主，宗师巅峰。石家祖上曾出过大宗师，风光一时，如今却人才凋零，仅靠石破天一人苦苦支撑。近期，与石家堡有宿怨的另一个世家“风火林家”出了一位天才，势头正猛，不断蚕食石家堡的产业和地盘，威胁其生存。弱点：家族存亡。诱惑：大宗师坐镇，保家族平安。

  看完卷宗，厉百川心中暗凛。这四个目标，选得极准！皆是身处困境，有强烈诉求，且背景相对独立，控制后不易立刻引来强大靠山反噬的人物。主人的情报能力（他以为是李青云背后的势力），果然深不可测。

  “上使，此四人确为良选。属下当如何配合？”厉百川问道。

  李青云目光扫过四份卷宗，如同审视棋盘上的棋子。“赵元辰与石破天，皆因外患所迫，可示之以恩，诱之以利。你新晋天人，正可展现吾等实力，给予其庇护承诺。洪坤需先解其毒，再谈条件。柳三娘心思缜密，需以绝对实力和更广阔的前景碾压其小心思，使其明白，唯有依附，方能得其所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具体行事，你我先分头接触。赵元辰的流云剑派就在河洛行省，距离不远，可由老夫亲自前往，顺道观察其门派处境。洪坤隐匿北疆，柳三娘盘踞洛阳，石破天居于河洛与山阳行省交界，此三者，你可择一先行。记住，手段不拘一格，或威逼，或利诱，或施恩，务必确保其服下蛊虫，彻底掌控。过程需隐秘，若遇顽固不化或可能泄露消息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青云的语气平淡，但最后一句透露出的森然寒意，让厉百川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属下明白！定不负上使与主人重托！”

  “嗯。”李青云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你先随我出山，然后分头行动。若有紧急情况，或成功收服目标，便通过‘灵犀印’向老夫，或直接向主人禀报。”

  “是！”

  两人不再耽搁。李青云撤去结界，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山谷之外。厉百川深吸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自由与束缚双重意味的空气，运转敛息法诀，将修为压制在大宗师初期的水准，紧随其后。

  离开落星山脉，进入人烟稍多的地界后，两人便按照计划分开。

  李青云青袍飘飘，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往流云剑派方向的官道尽头。他此行，不仅要收服赵元辰，更要亲自评估一下这个濒临困境的剑派，是否有作为暗中势力外围据点的潜力。

  而厉百川，则选择了第一个目标——“铁掌”洪坤。

  选择洪坤，是因为此人处境最为恶劣，中毒且被追杀，心理防线可能最脆弱，最容易突破。而且其独行侠的身份，处理起来也最为干净，不会立刻牵扯出太多势力。

  根据卷宗上模糊的指引，厉百川一路向北，进入北疆行省。北疆苦寒，地广人稀，民风彪悍。他循着线索，一路打听，耗费了十余日功夫，终于在一处名为“黑石镇”的边陲小镇，捕捉到了洪坤残留的一丝微弱气息。

  黑石镇不大，因出产一种坚硬的黑色石材而得名。镇上来往的多是商队和冒险者，鱼龙混杂。

  厉百川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外来武者，住进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栈。他没有急于寻找，而是凭借天人境那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雷达，细细扫描着整个小镇。

  终于，在镇子西头一间破败、几乎被废弃的石屋内，他锁定了一道气息。这道气息强韧，却带着一种如同被腐蚀般的滞涩与虚弱，隐隐还有一股阴寒毒性盘踞，与卷宗中描述的“蚀骨绵针”之毒症状吻合。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厉百川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那间石屋外。屋内没有灯火，只有一道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厉百川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借着从破窗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衣衫褴褛的汉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浑身大汗淋漓，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双手死死抠入身下的碎石，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是“铁掌”洪坤。他似乎在运功抵抗毒性发作，但效果甚微。

  听到动静，洪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尽管痛苦，依旧厉声喝道：“谁？！”他下意识地挥掌拍出，一道带着腥风的掌力袭向厉百川，但掌风虚浮，威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

  厉百川随意一拂袖，那道掌力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他走到洪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洪坤？”厉百川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屋内格外清晰。

  洪坤心中一沉。对方能轻易化解他的掌力，并能一口叫破他的名字，来者绝非善类！是仇家找上门了吗？他心中绝望，此刻毒性发作，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是老子！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洪坤咬着牙，硬气道。

  厉百川却没有动手，反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洪坤的脸色和那萦绕不散的阴寒毒气。“蚀骨绵针，毒性阴狠，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真元经脉，每逢阴寒天气或运功过度便会发作，痛不欲生。看来你撑得很辛苦。”

  洪坤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这毒性乃是仇家秘制，知晓者不多。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厉百川淡淡道，“重要的是，我能解你的毒，还能给你突破大宗师的机会。”

  “什么？！”洪坤几乎以为自己痛得出现了幻觉。解毒？突破大宗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我是谁，你暂时无需知道。”厉百川语气依旧平淡，“你只需知道，我能做到。条件是，臣服，并服下此物。”他摊开手掌，一枚与之前给厉百川服下的子虫相似，但气息稍弱一筹的暗金色虫卵出现在掌心——大宗师境蛊虫子虫。

  看着那枚诡异的虫卵，洪坤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排斥。“服下这东西？然后像条狗一样被你控制？休想！”

  厉百川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生气，只是缓缓释放出一丝天人境的气息。虽然只是一丝，但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瞬间让洪坤如坠冰窖，连灵魂都在颤抖，原本因痛苦而急促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天…天人？！洪坤骇然失色，眼中的凶悍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这才明白，眼前之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厉百川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一，服下它，解毒，突破，获得新生，为我主效力。二，我现在就让你解脱，免得再受这毒发之苦。你，选吧。”

  威压如同实质，挤压着洪坤的意志。体内的剧痛仍在持续撕扯着他的神经。死亡的威胁，与新生的诱惑，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看着厉百川那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知道对方绝非虚言恫吓。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汗水浸透了洪坤破烂的衣衫。最终，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摆脱痛苦、获得力量的渴望，压倒了他那所谓的尊严和自由。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一丝解脱：“我…我服…”

  厉百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将蛊虫子虫递到他嘴边。

  洪坤闭上眼，如同吞下穿肠毒药般，将那枚虫卵咽了下去。熟悉的灵魂战栗与束缚感再次上演……

  片刻之后，洪坤再次睁开眼，看向厉百川的目光已充满了敬畏与顺从。“前辈…”

  厉百川点了点头，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能解百毒的“清灵丹”，递给洪坤：“先解毒，稳固伤势。突破之事，稍后进行。”

  “是！多谢前辈！”洪坤激动地接过丹药，立刻服下，开始运功化开药力。

  厉百川站在破败的石屋中，看着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的洪坤，心中毫无波澜。这只是开始。一张针对江湖强者的无形巨网，正随着他与李青云的行动，悄然撒开。而这张网的最终掌控者，此刻还在遥远的深宫之中，安静地躺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