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高澈哄宁玉

  高澈在女生宿舍楼下转了第三圈时，被宿管阿姨叫住了：“哎，那个男同学，你找谁？”

  “我……我等个人。”高澈有点尴尬。

  “等谁？我帮你叫去，别在这儿转悠，影响不好。”

  高澈硬着头皮：“我找308的李宁玉。”

  宿管阿姨上下打量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下来的却是王娟，她看见高澈，眼睛一亮：“你就是高澈吧？宁玉说她不想见你，让你回去。”

  高澈心里一沉：“她……她真这么说？”

  “嗯，原话。”王娟凑近点，压低声音，“不过我看她昨天从水房回来眼睛红红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跟你说，女孩子得哄，你得多来几次。”

  高澈苦笑：“谢谢。那……那你能帮我把这个给她吗？”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王秀娟接过来：“信？行，我帮你带上去，不过她看不看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真的谢谢。”

  高澈走了，王秀娟拿着信上楼，推开308的门。

  李宁玉正在看书，看见她手里的信封，眉头皱起来：“他给的？”

  “嗯。”王娟把信放她桌上，“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李宁玉把信推到一边，继续看书。

  但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眼睛总往信封上瞟，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粘得严严实实。

  她盯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来，撕开封口。

  信写了两页纸。高澈的字迹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宁玉，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明台的事，我确实错了，那时候他家里逼得紧，婚约是长辈定的，他自己也不愿意，但家里不敢退，当时情形不好。

  他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劝过他告诉希汐，但他怕希汐知道了会离开他。

  我说那你就瞒着？他说等考上大学，家里情况好转了，他就退婚。”

  “我信了，我以为这是暂时的，我以为不会伤害到谁，但我错了。有些事，一开始就不该瞒。

  “希汐走了，我跟你一样难受，我去找过她，问过所有能问的人，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明台也找，疯了似的找，但找不到。

  “宁玉，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会改。”

  “你在师大，我也在。我真的不想没有了你这么好的朋友。”

  “高澈”

  李宁玉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然后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娟注意到，她的书拿反了。

  谷城，周六中午。

  朱希汐拎着一包水果走进严教授家时，林数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门响，探出头：“希汐来啦！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严卫东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纸：“希汐你看看，我按你说的写的宣传单。”

  朱希汐接过来看。是手写的，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红旗街道劳动服务公司维修队

  专业维修各类机械设备

  车床、铣床、冲床、压铸机、注塑机

  专修老旧设备，零配件齐全

  技术过硬，收费合理

  联系人：严同志

  地址：螺丝巷18号（红旗街道劳动服务公司办公室）”

  “怎么样？”严卫东问。

  “挺好。”朱希汐点头，“不过‘严同志’太含糊了，最好写个具体名字，比如‘技术负责人：严卫东’。显得正规。”

  “行，我加上。”

  “还有地址，螺丝巷18号真是街道办公室？”

  “真是。”严卫东笑，“我昨天去找街道王主任，谈了一个多小时。

  王主任一开始不乐意，怕担责任，我说我不要街道一分钱，还帮街道解决三个待业青年的工作，每个月底给街道交二十块管理费。

  他琢磨半天，同意了。

  给了我一间闲置的办公室，就在螺丝巷18号，门口挂‘维修队’的牌子。”

  朱希汐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谈成了？”

  “王主任是我爸以前的学生。”严卫东眨眨眼，“这点面子还是给的，再说了，我这确实是好事——大壮、顺子、小武，三个没工作的，跟着我学技术，有活儿干有钱赚。街道还能收管理费，面上也有光。”

  “那恭喜你了。”朱希汐真心为他高兴。

  “还没成呢，刚起步。”严卫东收起宣传单，“明天我就去印刷厂，印一百份。

  然后挨个厂子发。

  对了，你帮我参谋参谋，除了螺丝巷那些小作坊，还有哪些厂子可能用得上我们？”

  朱希汐想了想：“校办工厂。

  咱们学校就有机械厂，虽然有自己的维修工，但有些疑难杂症他们可能解决不了。

  还有周边的街道工厂，像被服厂、五金厂、塑料厂……

  这些厂子设备不会太先进，容易出问题。”

  “有道理！”严卫东掏出小本子记下来，“我下周就去跑跑看。”

  林数端着菜出来：“别聊了，吃饭吃饭！卫东，去叫你爸。”

  午饭很丰盛，炖鸡、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严教授心情不错，难得在饭桌上多说了几句：

  “卫东这个事儿，我原则上支持，但你要记住，技术要过硬，做人要诚信。别给我丢脸。”

  “爸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严卫东给他夹了块鸡腿。

  “希汐，你最近学业怎么样？”严教授转向朱希汐，“刚开学，还适应吗？”

  “适应，课程不算太难，就是时间有点紧。”

  “实验室的工作不能落下。”严教授说，

  “京大那边昨天又来信了，说希望你能继续参与后续研究。

  我给你争取了每周两天在实验室的时间，其他课程你自己安排好。”

  “谢谢严教授。”

  吃完饭，严卫东送朱希汐回学校。路上他说：

  “希汐，等维修队真做起来了，我想弄个小库房，放些常用的配件。

  但配件来源是个问题——现在买新配件要批条，难搞。”

  朱希汐想了想：“要不可以试试从报废机器上拆，那些国营厂淘汰的旧设备，有些零件还能用，你跟厂里谈，低价收报废机器，拆零件用。”

  “这主意好！”严卫东眼睛又亮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还有，”朱希汐补充，“你得学着做账。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给街道交多少管理费，给大壮他们发多少工资……都得清清楚楚，以后规模大了，账目乱了就麻烦了。”

  “记账啊……”严卫东挠头，“这个我不太在行。”

  “我教你。”朱希汐说，“很简单，就记流水账，收入、支出、结余，每天记一次。周末我帮你看看。”

  “那太好了！”严卫东高兴了，“希汐，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谢啥，互相帮助。”朱希汐说，“你帮过我那么多，我帮你是应该的。”

  到了学校门口，严卫东停下脚步：“那行，你回去吧，宣传单印好了我给你送一份看看。”

  “好。”

  朱希汐走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

  严卫东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挥手，然后骑上车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晃晃悠悠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时代虽然有很多限制，但只要你肯动脑子，肯下力气，总能找到一条路。

  周日晚上，女生宿舍308。

  周晓梅趴在床上写家信，孙红霞在洗衣服，李芳还没到。

  朱希汐坐在桌前，摊开《工程力学》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想严卫东那个维修队的事——怎么找客源，怎么管理，怎么长久做下去。

  “希汐，你想啥呢？”孙红霞晾好衣服，擦着手走过来，“发呆半天了。”

  “没什么，想点事儿。”

  “是不是想对象了？”周晓梅坏笑。

  朱希汐手一颤，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谁说我有对象的？”

  “看你这么好看，估计肯定得有。”周晓梅意识到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我就随口一说。”

  “我没对象。”朱希汐声音很平静，“以前有，现在没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孙红霞瞪了周晓梅一眼，周晓梅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朱希汐把那张划坏的纸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然后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开始做题。

  但那些数字和公式，怎么看都像是陌生的符号。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她想起在喇叭村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天下午，她亲耳听见陆明台和高澈的对话。

  然后回到知青点，收拾东西，写信，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好，就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那些曾经让她心头发紧的细节，都模糊了。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那些公式和数字变得清晰起来。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学业，实验室的工作，帮严卫东出主意，还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