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严卫东的生意
作者:柚子云朵
朱希汐从《高等数学》课的教室出来时,脑袋里还塞满了偏微分方程的解法。
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晓梅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希汐,你走这么快干啥?下午没课了,回宿舍呗。”
“我得去趟实验室,严教授交代的数据还没处理完。”朱希汐把课本塞进帆布书包,“你们先回吧。”
孙红霞也跟上来,撇撇嘴:“又是实验室,我说希汐,你这刚开学就连轴转,累不累啊?”
“还行,习惯了。”朱希汐笑笑,朝她们挥挥手,转身往实验楼方向走。
路过学校公告栏时,她瞥见新贴出来的学生社团招新海报。
最显眼的是“航空模型社”,海报上手绘了一架银色的飞机,旁边写着“欢迎热爱蓝天的同学加入”。
她驻足看了几秒,心里动了动,但想起实验室还有一堆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到实验室时,严教授不在,李副教授正在黑板上画什么复杂的示意图。
看见她进来,招招手:“小朱来得正好,看看这个——激波控制的另一种思路。”
朱希汐放下书包走过去,黑板上画的是机翼剖面图,旁边标注着一堆参数。
李副教授的粉笔点在某个位置:“传统思路是在这儿开孔泄压,但效果有限,我在想,能不能在这里加个微型涡流发生器,主动控制边界层……”
她认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等李副教授讲完,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李副教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小朱,你那个京大的模型,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消化数据,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我标注出来了。”
朱希汐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特别是这个边界层转捩频率的测量方法,京大用的是热线风速仪,但我们实验室好像没有?”
“没有,那玩意儿贵,还得外汇。”李副教授摇头,“不过咱们有土办法——用丝线法,虽然精度差点,但也能看出个大概。明天我教你。”
“好。”
处理完实验室的数据,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朱希汐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刚出实验楼,就看见严卫东蹲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卫东哥?”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严卫东抬起头,脸上难得有点愁容:“等你呢,有事儿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儿?”
“边走边说。”严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那个修机器的营生,遇到点麻烦。”
两人沿着校园里的小路慢慢走,路两旁的杨树刚冒出嫩芽,在夕阳下泛着鹅黄的光。
“啥麻烦?”朱希汐问。
“客源。”严卫东挠挠头,
“我这几天又修了三台机器——老王家的压铸机,刘寡妇的冲床,还有巷口老陈家的车床。
活是干完了,钱也收了点,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我想正经把这摊子事做起来,总不能天天蹲巷子里等活儿吧?”
朱希汐想了想:“你想怎么个做法?”
“我想……”严卫东斟酌着用词,“像模像样地干,现在是我一个人,加上大壮他们几个打下手,但都是临时凑的。我想弄个固定班子,有活儿就一起干,没活儿也能琢磨技术,可问题来了——上哪儿找稳定的客源?”
“你现在修的这些,都是家庭作坊?”
“对,螺丝巷那片儿,十几家小作坊,机器都老掉牙了。”严卫东说。
“但光靠他们不行,活儿不稳定。
我想接厂子里的活儿——那些国营厂、集体厂,机器坏了也得修吧?
可我没门路,人家厂子有维修科,轮不到我。”
朱希汐放慢脚步,脑子里快速转动。
七十年代末期,私营经济还没开放,严卫东这种“个体修理工”属于灰色地带。
接家庭作坊的活儿还能说得过去,真要接工厂的活儿,就得有正规名头。
“你想过挂靠吗?”她突然问。
“挂靠?啥意思?”
“挂靠在某个单位名下。”朱希汐解释,“比如街道的维修队,或者劳动服务公司,用他们的名义接活儿,你出技术,他们出名义,利润分成。”
严卫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可是……上哪儿找这样的单位?”
“街道办。”朱希汐说,“每个街道都有劳动服务公司,安排待业青年就业的,你去找街道主任谈,就说你能带几个待业青年学技术,帮街道修机器,不收街道的钱,只收客户的钱,给街道交点管理费。”
“能成吗?”
“试试呗。”朱希汐说,“你爸是大学教授,名声好,街道办多少给点面子。再说你这是解决就业问题,街道也乐意。”
严卫东一拍大腿:“成!我明天就去街道办问问!希汐,还是你脑子好使!”
“还有,”朱希汐补充,“你最好做个简单的宣传单,写上你能修哪些机器,有什么技术优势。
比如‘专修老旧设备’‘零配件齐全’之类的。发给那些小厂子,他们看到说不定会找你。”
“宣传单?那不太招摇了?”
“不写你个人名字,写‘某某街道维修服务队’。”朱希汐说,“现在政策在松动,只要不涉及倒买倒卖,正经的技术服务,应该问题不大。”
严卫东越听越兴奋,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行!我听你的!回去就写宣传单!”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妈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说给你炖了只鸡,补补。”
“又麻烦林阿姨……”
“麻烦啥,她就喜欢热闹。”严卫东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中午,我走了,还得去趟螺丝巷,跟大壮他们商量事儿。”
他骑车走了。
朱希汐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严卫东这个人,虽然没上过大学,但脑子活,肯干,也讲义气。
她真心希望他能把这事儿做起来。
同一时间,京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
李宁玉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直起身捶了捶腰,他们开学晚一些,今天才来大学报到。
宿舍是八人间,四张上下铺,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她分到靠门的上铺。
屋子里挤满了姑娘和送行的家长,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宁玉,你是从白城考来的?”下铺的姑娘探出头问。
这姑娘叫王娟,圆脸,大眼睛,说话带着东北口音。
“嗯。”李宁玉应了一声,爬上床铺开始铺床单。
“真厉害,我听说白城教育水平可高了。”王秀娟很健谈,“你是哪个专业的?”
“语文教育。”
“我也是!咱们同班啊!”王娟更兴奋了,“哎,你看见没,咱们隔壁专业有个男生,长得可精神了,叫高澈,听说也是京城本地的。”
李宁玉铺床单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王娟没察觉,继续说:“我报到的时候看见他了,在系办公室帮忙搬书,个子高高的,笑起来还有酒窝……”
“我去打水。”李宁玉打断她,拎起暖水瓶出了门。
水房在一楼,排着长队,李宁玉排在队尾,低着头想心事。
她知道高澈也考到了师大,虽然不同专业。
报到那天远远看见他一眼,她立刻转身走了,不想碰面。
队伍慢慢往前挪。快到水龙头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宁玉?”
李宁玉身体一僵,没回头。
高澈绕到她面前,手里也拎着个暖水瓶,他瘦了点,但精神挺好,看着她,眼神复杂:
“真是你啊,我听说你分在3班,我6班,教室就隔了两个。”
“哦。”李宁玉应了一声,绕过他上前打水。
高澈跟上来,站在她旁边:“宁玉,咱们能不能……好好说句话?”
“说什么?”李宁玉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流进暖瓶,“说你怎么帮着陆明台瞒着希汐?说你多讲义气?”
“我错了。”高澈声音很低,“我真的错了,那时候……那时候我觉得那是明台的私事,我不该多嘴。但我没想过会伤害希汐,更没想过会……”
“会什么?”李宁玉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会让我觉得你们这些人都不可信?会让希汐一个人走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水房里其他人都看过来。
高澈脸涨得通红:“宁玉,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李宁玉声音反而提高了,“高澈,我告诉你,希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合起伙来骗她,就是骗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请你离我远点。”
她拧紧暖瓶盖,转身就走。
高澈想追,但水房里太多人看着,他咬了咬牙,没动。
李宁玉快步走回宿舍,把暖瓶重重放在地上,王娟吓了一跳:“宁玉,咋了?谁惹你了?”
“没事。”李宁玉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使劲抹了把脸,骂自己没出息。
说好了不理他的,说好了要替希汐生气的,怎么一看见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宿舍里其他姑娘还在叽叽喳喳聊天,说着各自的老家、高考分数、对大学的憧憬。
李宁玉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希汐在就好了,她一定会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说:“宁玉,大学多好啊,咱们可得好好享受。”
可现在,希汐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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