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猪蹄汤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倒春寒的凛冽中，不紧不慢地滑过了半个多月。

  地里的冻土渐渐松软，隐约能见到点绿意，但早晚的风依旧刺骨。

  这天下午，是休息日，高澈和陆明台没来。

  朱希汐估摸着时间，怀里揣着个小布包，

  里面装着两个她偷偷用空间面粉和馅料做的、没有现代标识的肉包子，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严实的红糖，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村子西头那个废弃的窝棚。

  她谨慎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才拨开干草钻了进去。

  顾知行这个老头正靠坐在里面，身上穿着她上次给的旧棉袄，

  脸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青紫色，只是依旧瘦削。

  看到是她，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光亮，挣扎着想站起来。

  “顾大爷，您坐着，别起来。”朱希汐赶紧拦住他，把布包递过去，“给您带了点吃的。”

  顾知行接过还带着温热的包子，手有些颤抖，连声道：“谢谢……谢谢姑娘……你又冒险来了……”

  “没事，我小心着呢。”朱希汐压低声音，“您身体好些了吗？千万别再上山了，需要什么，我想办法。”

  “好多了，好多了……”顾知行咬了一口包子，热乎乎的肉馅让他眼眶发红，“多亏了你……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姓朱，叫希汐。”朱希汐没隐瞒，又叮嘱道，“顾大爷，这名字您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跟旁人提起我。”

  “我懂，我懂……”顾知行重重地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感激和郑重，“朱姑娘，你的恩情，我顾知行记在心里了。”

  看着老人小心又珍惜地吃着包子，朱希汐心里酸涩又欣慰。

  她不敢多待，留下红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小屋，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高考。

  算算时间，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考试，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大半年了。

  高澈、李宁玉，尤其是陆明台，他们学习都很拼命，但缺乏系统性的训练和最前沿的题型。

  她想了想，从炕柜（空间）里拿出几份她近期在空间里“精心炮制”的模拟试卷，语文、数学、政治各一份。

  题目是她综合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和前世记忆“合成”的，难度适中，紧扣可能的考点。

  她特意把字迹写得工整又普通，用的也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纸张和蓝墨水。

  第二天，学习小组再次聚集。

  朱希汐把三份试卷拿出来，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兴奋：

  “我妈前几天又来信了，说她托人弄了几份外地学校的复习卷子，据说题型挺新的，让咱们做做看。”

  她把“母亲”这个万能借口运用得炉火纯青。

  高澈一听就来了精神，拿起数学卷子翻了翻：“嚯，这题看着是有点不一样啊！伯母路子真野！”

  李宁玉也凑过来看语文卷子：“是啊，这文言文阅读选的篇目都没见过。”

  陆明台拿起政治试卷，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论述题，眼神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题目的深度。

  “咱们找个时间，模拟考试一下？”朱希汐提议，“就按正式考试的时间来，看看水平到底怎么样。”

  “这个好！”高澈摩拳擦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陆明台和李宁玉也都点头同意。

  看着他们面对新试卷时那既紧张又充满干劲儿的样子，朱希汐心里踏实了些。

  她知道光学习不行，营养也得跟上。

  天天啃窝头就咸菜，身体垮了更麻烦。

  过了两天，正好是公社大集，也是村里的休息日。

  朱希汐起了个大早，跟李宁玉打了声招呼：“宁玉，我今天去趟县里，买点东西。”

  “去县里？干啥去？”李宁玉问。

  “看看有没有猪蹄或者骨头什么的，买点回来熬汤，咱们都补补。”朱希汐说道，“天天这么学，身体吃不消。”

  到了县里供销社，人还挺多。

  朱希汐运气不错，抢到了两只猪蹄和几根大棒骨，又买了两块豆腐和一些干海带。

  花了她不少钱和票，但她觉得值。

  傍晚她提着东西回来时，高澈和陆明台也在她小屋等着了——今天是学习日。

  看到朱希汐手里提的东西，高澈眼睛都直了：“猪蹄，骨头！朱老师，你这是要过年啊？”

  李宁玉也惊讶：“希汐，你咋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票啊！”

  朱希汐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笑道：“咱们不是要‘长期作战’嘛，后勤得跟上！今天我请客，给你们好好补补！”

  “那不行！”高澈第一个反对，掏出几张毛票和几张粮票就拍在桌上，“咱们是革命同志，得讲原则，不能老占你便宜，这是我那份！”

  李宁玉也赶紧翻自己的口袋：“对对对，我这儿也有！”

  陆明台没说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钱和票，面额不大，但显然是他能拿出的全部了。

  他递到朱希汐面前，眼神认真：“我的。”

  朱希汐看着桌上那零零散散却代表着他们心意的钱票，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酸。

  她知道陆明台的经济最困难。

  “行行行，收下收下！”她没再推辞，爽快地把钱票收起来，“那今晚这猪蹄汤，咱们就按人头数喝！”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炖猪蹄的活计自然落到了朱希汐身上，陆明台照例负责烧火，高澈和李宁玉打下手。

  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混合着海带的鲜味，勾得人馋虫大动。

  趁着高澈被李宁玉支使出去挑水，陆明台低头添柴的空档，

  朱希汐凑到灶膛边，蹲在他身旁，假装看火，实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专注的侧脸。

  陆明台添柴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耳根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红：“别闹……有油烟。”

  “怕什么？”朱希汐笑嘻嘻的，又戳了一下，“陆明台，你认真烧火的样子，特别好看。”

  陆明台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想躲开，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希汐……”

  朱希汐看着他窘迫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非但没收敛，反而飞快地凑过去，在他滚烫的耳垂上轻啄了一下，

  然后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迅速站起身，去翻炒锅里的菜了。

  陆明台捂着瞬间变得灼热的耳朵，看着她轻盈的背影，

  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只能红着脸，低下头，

  更加“专注”地往灶膛里添柴，仿佛那跳跃的火苗能掩盖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猪蹄汤炖得奶白浓郁，猪蹄软烂脱骨，海带吸饱了汤汁，豆腐嫩滑。

  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香，太香了！”高澈啃着猪蹄，含糊不清地嚷嚷，“我感觉我脑子都清楚了不少！”

  李宁玉小口喝着汤，满足地叹气：“要是天天能喝到这汤，让我天天学习都行！”

  陆明台没说话，但喝汤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朱希汐看着他碗里快见底了，又拿起勺子给他盛了满满一勺，还特意多捞了两块带肉的蹄筋。

  “够了……”陆明台低声道，耳朵还有些未褪尽的红。

  “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朱希汐不由分说地把碗推到他面前，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

  陆明台身体一僵，差点把汤洒出来。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你又来”的无声控诉，

  却只能默默承受这甜蜜的“骚扰”，埋头继续喝汤，

  只是那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吃完饭，收拾妥当，天色已晚。

  高澈和李宁玉打着饱嗝起身告辞。

  “明台，走啊？”高澈习惯性地招呼。

  陆明台看了一眼朱希汐，朱希汐立刻说：“哦，让明台再帮我看看今天做的那道数学题，我还有点没弄明白，就一道题，很快！”

  高澈心领神会，拉着李宁玉就往外走：“行，那我们先撤了，明台你好好给朱老师‘讲题’啊！”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伙伴们的说笑声。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流淌的暧昧气息。

  朱希汐走到陆明台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今天辛苦你烧火了。”

  “没事。”陆明台看着她，声音低沉。

  “那道题……”朱希汐故意拉长声音，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伸手拉住他棉袄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其实我会做。”

  陆明台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抬起，似乎想拥抱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带着克制：“希汐……他们刚走……”

  “我知道。”朱希汐打断他，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温软的唇印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这个吻不像除夕夜那样温柔珍重，也不像上次那样带着玩笑，而是带着一丝炖汤后的烟火气和满满的依赖。

  她细细地吮吸着他的唇瓣，像是在汲取力量。

  陆明台起初还僵硬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不知所措。

  但很快，心底压抑的情感再次决堤。

  他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急切和积攒了许久的思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和深入。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汤很好喝。”陆明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亲密后的慵懒和满足。

  “那下次再给你们做。”朱希汐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绯红，语气轻快。

  陆明台低头，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

  眼神暗了暗，最终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低声道：

  “太破费了，而且……危险。”他指的是她总这样“补贴”大家，容易惹人注意。

  “我心里有数。”朱希汐抬头，冲他甜甜一笑，“为了咱们的‘大业’，值得。”

  陆明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和乐观，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轻轻拥着她，感受着这寒夜里难得的温暖和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朱希汐才轻轻推开他：“好了，你真该回去了，再晚高澈该编排出更多故事了。”

  陆明台无奈地笑了笑，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那我走了，你锁好门。”

  “知道啦。”

  送走陆明台，朱希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前路不易，但有朋友相互扶持，有他在身边，还有心底那份来自未来的笃定，她自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