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朱母的包裹

  这天天刚蒙蒙亮，朱希汐就被外面一阵喧哗吵醒，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夹杂着“邮递员”、“包裹”之类的字眼。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披上棉袄就往外跑。

  刚拉开宿舍门，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只见院门口，穿着绿色邮政制服、骑着二八大杠的邮递员老周正跺着脚，

  车后架上赫然绑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鼓鼓囊囊的土布包裹，

  旁边还围着几个早起的知青，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朱知青！朱希汐！海城来的包裹，单子在这儿，快签收一下！好家伙，这分量可不轻！”

  老周看到她，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单据和笔，呵着白气催促。

  朱希汐心头一喜，是母亲寄来的！

  她赶紧上前签了字，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包裹，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高兴的是母亲惦记着她，愁的是怎么把这大家伙弄回她那个小隔间。

  “哟，希汐，家里给你寄年货来啦？这么大包！”

  李宁玉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那包裹，眼睛瞪得溜圆，上手摸了摸，“嚯！硬邦邦的，感觉好东西不少！”

  这时，高澈和陆明台也听到动静从男宿舍那边过来了。

  高澈一看那包裹就乐了，吹了声口哨：

  “行啊朱老师，你这过年可是地主老财的待遇了！”

  他围着包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陆明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高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啦！

  “对不住，对不住，嘴跑偏了…”

  陆明台没说话，目光落在朱希汐身上，看到她只穿了件薄棉袄站在风地里，

  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上前，却又碍于人多，只能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试图帮她挡掉点风。

  朱希汐正犯难怎么搬，忽然想起母亲信里提到“东西多，找信得过的朋友一起拿”，

  她看了看眼前的李宁玉、高澈，还有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陆明台，心里有了主意。

  她扬起手里的汇款单，夹在包裹单里一起的，对邮递员老周笑着说：

  “周大哥，辛苦您一大早就跑一趟！这东西太重，我们几个抬回去就行，不麻烦您送了。”

  老周也乐得轻松，叮嘱了几句便骑上车走了。

  朱希汐这才转向三人，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我妈信里说东西有点多，让我找朋友帮忙，你们看……能不能搭把手？晚上咱们就在我那儿，一起……拆包，顺便吃点好的？”

  她最后一句说得有点犹豫，带着邀请和试探。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分享食物是极其珍贵的心意。

  高澈第一个拍胸脯：“这还用说！哥们儿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明台，搭把手！”

  他说着就弯腰去抬包裹的一头。

  陆明台立刻上前，默契地抬起另一头。

  包裹入手极沉，两人都暗暗用了劲。

  “宁玉，你帮着扶一下后面。”朱希汐指挥着。

  李宁玉兴奋地应了一声，赶紧在后面托着。

  四个人，吭哧吭哧地抬着那个硕大的包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尾小学挪。

  路上遇到早起拾粪的村民，好奇地问：“朱老师，这是啥呀？”

  高澈立刻大声回答：“家里寄的学习资料！可沉了！知识就是力量嘛！”

  那村民将信将疑地看着那鼓囊囊的包裹，嘀咕着：“啥资料这么沉……”

  好不容易把包裹弄进朱希汐的小隔间，四个人都累出了一身薄汗。

  高澈直接把包裹小心地放在地上，叉着腰喘气：“好家伙，伯母这是把半个家都给你搬来了吧？”

  朱希汐赶紧给三人倒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和期待：“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啥，我妈信里神神秘秘的。”

  她拿出母亲的信，展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念给大家听。

  信里，母亲韩明霞絮絮叨叨说着海城的情况，叮嘱她注意身体，最后才提到包裹：“……知道你那里物资紧缺，妈给你准备了些过年用的，有腊肉、腊肠、风干鸡，都是托人弄的好肉；有几块厚实的布料，给你做新衣裳；还有糖果、糕点、麦乳精，饿的时候垫垫肚子……东西多，别舍不得吃，找信得过的朋友一起，热闹热闹，也算过年了……”

  听着信里的内容，李宁玉的眼睛越来越亮，高澈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连一向沉稳的陆明台，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看着朱希汐的目光带着暖意。

  “还等啥晚上啊！现在就拆开看看呗！”李宁玉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高澈也摩拳擦掌：“对对对，让我们也开开眼！”

  朱希汐看着他们期待的样子，心里也痒痒的，便点了点头。

  她找来剪刀，小心地拆开缝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口。

  随着土布被层层揭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显露出来，每拿出一件，都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油纸包着的、红亮亮的腊肉和腊肠，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一只被风干得硬邦邦、但看得出肥硕的母鸡。

  几块颜色鲜亮、厚实柔软的灯芯绒和卡其布。

  一个铁皮盒子里装着什锦水果糖和动物饼干。

  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

  两罐贴着漂亮标签的麦乳精。

  甚至还有一小包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红彤彤的干枣和柿饼！

  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喇叭村，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丰盛！

  “我的老天爷……”李宁玉拿起一块灯芯绒布料，爱不释手地摸着，“这料子可真厚实，颜色也正！”

  高澈则盯着那腊肉腊肠，眼睛发直，“这……这得有多少油水啊！”

  陆明台的视线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朱希汐带着笑意的脸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为她有如此牵挂她的母亲感到高兴，又为自己无法给她提供这些而隐隐有些涩然。

  朱希汐拿起那包桃酥，拆开油纸，先给李宁玉和高澈各塞了一块，

  然后又拿了一块，自然地递到陆明台面前，“先尝尝，垫垫肚子。”

  陆明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高澈已经咔嚓一口咬了下去，酥脆掉渣，他满足地眯起眼，“香！真香！伯母也太好了！”

  李宁玉小口吃着，连连点头，“嗯，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看着朋友们开心的样子，朱希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大手一挥，带着一种“暴发户”般的豪气：“行了，东西都看到了！晚上咱们就在我这儿聚餐！高澈，你去跟村长家借个小铁锅和炉子，就说咱们知青点自己开火改善伙食！宁玉，你帮我洗点白菜土豆，地窖里还有萝卜，也拿两个！明台……”

  她看向陆明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你……留下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腊肉和风干鸡？它们太硬了，得先处理一下。”

  这安排正合陆明台心意，他立刻点头：“好。”

  高澈和李宁玉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高澈笑嘻嘻地拉着李宁玉就往外走：

  “没问题！借锅借炉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宁玉，走走走，赶紧的，别耽误朱老师和陆知青……嗯，处理重要物资！”

  两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朱希汐和陆明台，还有满地的年货。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安静和暧昧。

  朱希汐看着陆明台，想起那天那个炽热的吻，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蹲下身，假装整理东西，拿起那只风干鸡，“这个……得先用热水泡软吧？”

  陆明台也蹲了下来，靠在她身边，接过那只鸡，手指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过了电一样微微一颤。

  “嗯，我去烧水。”他声音有些低哑，站起身去拿水壶。

  朱希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

  她拿起那块腊肉，找刀子，“这腊肉也得切一下，太硬了，不好煮。”

  陆明台烧上水，走回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我来切，力气大些。”

  朱希汐没有坚持，把刀和腊肉递给他。

  他接过，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熟练地开始切肉。

  他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刀柄，动作干净利落，腊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露出里面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纹理。

  朱希汐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盘子，或者帮他扶一下肉。

  两人靠得很近，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子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和水壶里逐渐响起的咕嘟声，交织成一种平淡却温馨的韵律。

  “你妈妈……对你很好。”陆明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手下动作没停。

  朱希汐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软。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羡慕，或许还有一丝自卑。

  她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认真侧脸，柔声道：“你以后……也会很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会很好的。”

  陆明台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包含了感激、情意，还有一丝坚定的决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更加用力地切着肉，仿佛在切割着对未来的某种承诺。

  水烧开了，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带着腊肉被热水浸泡后散发的独特咸香。

  小小的隔间里，温暖如春，充满了食物和人情的暖意。

  而外面，高澈和李宁玉正在为这顿来之不易的“年夜饭”，热火朝天地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