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耳根通红
作者:柚子云朵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挣脱了缰绳的野马,狂跳得又重又急,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鸣。
他背靠着冰凉的、带着潮湿土腥气的墙壁,试图汲取一点冷静,但毫无用处。
脸颊、耳朵、脖颈,所有被朱希汐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和灼热目光扫过的地方,依旧像被烙铁烫过一般,火烧火燎地持续发烫。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流涌动的热度,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定然是从头到脚都红得不像话,活像一只刚从蒸锅里捞出来的虾蟹。
“胡闹……简直是……不成体统!”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低斥,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和一种近乎狼狈的虚软。
他活了整整十九年,从小在规矩森严、氛围肃穆的军区大院长大,身边环绕的不是一起摸爬滚打、界限分明的发小,就是言行谨慎、恪守礼节的同伴。
后来家中突遭巨变,他被迫下乡,在这片黄土地上见识了更多的人情世故,体会了世态炎凉。
但无论是京城那些曾经眼高于顶、如今避之不及的旧相识,还是村里或淳朴憨厚或带着精明算计的乡亲,亦或是知青点里这些性格各异。
但大多保持着基本距离感的同伴……从未有人!
从未有人像朱希汐这样!
她怎么敢?
怎么能用那样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探讨学问般的认真神情和清脆语调,说出那样……那样近乎孟浪的言辞!
“好看”?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如同魔音灌耳,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撞击。
每一次回响,都无比清晰地伴随着她那双含着狡黠笑意、亮得如同碎星落入湖面的眼睛,和她微微歪着头、唇角上扬、带着点天真又大胆的娇憨模样。
陆明台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依旧滚烫得惊人的耳廓。
指尖传来的清晰热度却只是再一次残酷地印证了刚才那令他无所适从的一幕并非幻觉。
他猛地想起她近些时日来那些“偶然”的走神,那些落在他侧脸、嘴唇乃至喉结处的、若有实质的飘忽目光。
想起雨天小屋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那双怔怔望着他的、带着迷离水光的眸子。
更想起捡钢笔时,那短暂得如同闪电划过、却带着惊人触感的指尖相碰……
之前所有被他刻意忽略、或强行解释为“无心之举”的细微瞬间。
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他的理智,串联成一个让他心跳失序、又隐隐感到一丝陌生悸动的、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
她……她难道是……有意为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陆明台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烫得快要烧起来。
连带着心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胀鼓鼓的。
慌得厉害,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痒意。
“绝无可能……”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否定了这个骇人的想法。
朱希汐同志看起来是那样积极向上、认真刻苦,她找他补课是为了应对重要的教师招考,是关乎前途的正经事。
她或许只是……只是性格使然,比一般女同志更为直率坦诚些?
毕竟是从海城那样的大地方来的姑娘,见识广些,可能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
可再直率、再见过世面的姑娘,又怎么会如此直接地对一个并无亲密关系的男同志说出“你好看”这样的话?
陆明台觉得自己十九年来辛苦建立起来的、赖以生存的认知体系和处事准则,在朱希汐那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言行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头脑和严密逻辑,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瞬间溃不成军。
他用力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动,试图将那张巧笑嫣然、眼波流转的脸庞从自己不受控制的脑海中强行驱逐出去。
却发现那影像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越发清晰鲜活,甚至……连她说话时唇角那细微上扬的弧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知青们下工回来的说笑声。
陆明台浑身一僵,猛地站直身体,迅速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下胸腔里依旧急促的心跳。
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让那该死的热度尽快从脸上褪去,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清冷自持的模样。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尤其是不能被高澈那个嗅觉比狗还灵的家伙察觉出任何异样,否则……
“明台?你咋回来这么早?”高澈人未到声先至。
第一个迈进门坎,一眼就看到他略显僵硬地站在墙边,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红晕。
立刻凑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他,“嚯!你这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咋了这是?发烧了?”
说着,那只沾着泥点子的手就极其自然地伸过来,要探他的额头。
陆明台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语气生硬地几乎能硌疼人:“没有,别瞎碰,刚才跑了几步回来的,热的。”
他刻意将声音压得平稳低沉,试图掩盖那丝挥之不去的紧绷和心虚。
“跑几步?”高澈挑起一边眉毛,满脸都写着“信你才有鬼”。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绕着陆明台走了半圈,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
“从老槐树到这儿才多远?能把你跑成这副德行?瞧着倒像是……嗯,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撵了魂儿似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意有所指地嘿嘿低笑起来,“老实交代,你跟咱朱知青……今儿个补课,是不是发生啥‘特殊情况’了?嗯?”
“能有什么特殊情况!”陆明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急促地打断他,几乎是抢白一般,“你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去打水!”
他一把抓起放在床脚的脸盆和搭在盆边的旧毛巾,几乎是夺路而逃,脚步仓促地冲出了宿舍门,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狼狈。
高澈看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消失在门口的滑稽样子,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灿烂笑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嘿,还嘴硬。这小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有情况’三个大字,绝对跟朱知青脱不了干系!有意思,真有意思!”
而此刻,在水井边,陆明台将头几乎埋进盛满冰凉井水的脸盆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他滚烫的脸颊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闭着眼,感受着那短暂的、令人清醒的冰冷。
但一抬起头,看到水盆中晃动的、自己那张依旧残留着不正常红晕、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慌乱倒影的脸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和烦躁再次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朱希汐……
这个名字,带给他的影响,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掌控。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思维,此刻竟然像是陷入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平静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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