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直球出击

  具体是哪里不同，他无法精准描述。

  她依然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老槐树下，依然会认真记录笔记，作业也完成得一丝不苟，提出的疑问往往能切中要害。

  但她的眼神，时常闪烁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亮晶晶的光芒，像夏夜流萤，带着点狡黠，又像藏着柔软的小钩子，总是不经意地在他脸颊、嘴唇，甚至喉结处轻轻掠过。

  这种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让陆明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以及……

  一种隐秘的、不受控制的心悸。

  他发现自己需要耗费比以往多出数倍的意志力，才能将注意力牢牢锁定在书本和讲解上，不被她那飘忽的视线扰乱了阵脚。

  这天傍晚的补课，内容是实用数学概念。

  陆明台正讲到“土地价值”，他努力结合农村的实际，试图用最朴素的例子来解释抽象理论。

  “……因此，我们地里辛苦种出来的一斤稻谷，它的价值，和供销社里需要花钱购买的一把新锄头，……”他尽量放缓语速，让自己的讲述更贴近生活，更容易理解。

  朱希汐看似在认真倾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明台因为持续讲解而微微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那线条清晰利落，带着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内敛而致命的吸引力。

  她忽然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单手托着腮，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的语气，声音清脆地问道：

  “陆老师，我有个问题想不通。”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像……就像年画里走下来的人似的，可讲课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这么严肃呢？你说，将来要是村里的娃娃们由你来教，他们会不会光顾着盯着你的脸看，结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都学不进去呀？”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明台所有酝酿在胸腔里的、关于教学的阐述，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问题，猛地截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她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她说……我好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轰”地一下，毫无预兆地直冲头顶，迅速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脸颊、耳朵、脖颈，乃至解开了第一颗风纪扣后露出的那截锁骨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像是熟透了的虾子，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沸水之中，整个人都快要被这陌生的热度蒸得晕头转向。

  他猛地抬眼看她，对上那双含着盈盈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促狭的眸子。

  她……她怎么敢……怎么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朱希汐同志！”他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声音。

  带着明显的羞恼和前所未有的慌乱，音量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师长的威严来武装自己。

  “请你……请你端正你的学习态度！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讨论严肃问题！”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厉一些，可那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颊，和闪烁不定、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神，却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暴露无遗。

  朱希汐看着他这副窘迫得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心里乐得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面上却故意微微嘟起嘴，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无辜表情：

  “我的态度很端正呀……”

  她小声分辩，眼神纯洁得像林间小鹿，“陆老师，我说的就是实话嘛，你长得就是很好看啊，比我妈珍藏的那些旧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好看，这……这跟我们要学的知识，又不冲突的呀……”

  她甚至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但那音量又恰好能让他听清：“……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孔圣人都不反对呢……”

  陆明台：“！！！”

  他彻底溃不成军。

  面对这种完全不遵循课堂纪律、逻辑诡谲又直球得可怕的“学生”，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逻辑和口才，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合上摊开的书本，霍然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身后倚靠的石碾子。

  “今……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他的声音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手忙脚乱地将书本和散乱的稿纸一股脑地往帆布书包里塞，那慌乱无措的样子，与他平时那个清冷自持、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自始至终，都不敢再抬头看朱希汐一眼。

  “哎，陆老师！”朱希汐“好心”地、适时地提醒道，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璀璨光芒，“你还没布置今天的作业呢！”

  陆明台塞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看也没看。

  几乎是胡乱地从那叠稿纸中随手抽出一张，看也不看就塞到了朱希汐手里，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做……就做这上面的题，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抱着那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书包。

  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出了老槐树的荫蔽，身影仓皇地消失在了通往知青点的小路尽头，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吃啦。

  朱希汐看着他瞬间消失不见的背影，终于再也忍不住，趴在尚且残留着他体温的石碾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整个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太有趣了！

  陆明台的反应怎么能这么纯情！

  简直像个被登徒子调戏了的、羞愤欲绝的大家闺秀！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展开他刚才塞给自己的那张所谓的“作业”。

  只见纸上根本不是什么作业题目，而是他之前推演某些复杂公式时留下的、龙飞凤舞的微积分草稿，字迹潦草，与她平时见过的工整笔迹大相径庭。

  “噗——”朱希汐再次忍俊不禁，看着那满纸的天书般的符号，笑得更加开怀了。

  而另一边，一口气狂奔到知青点后院墙角，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剧烈喘息。

  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的陆明台，脸上的热度如同野火燎原，久久无法退散。

  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依旧滚烫得吓人的脸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荡着那句石破天惊的“陆老师，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及她说话时，那双亮得惊人、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简直……胡闹……”他低声斥责，语气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细微的颤抖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用力扒了扒自己额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黑发。

  试图将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庞和那句大胆直接的话语从混乱的脑海中强行驱逐出去。

  朱希汐……

  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