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路

  “怎...怎么是你？”

  老板表情虽有些诧异，眸子却是冷冷的。

  “我是来重新签合同的。”直发女人道。

  “骗谁呢，你之前给我单独表演的时候，隐藏了实力对不对？”

  “然后再故意弹出那种难听的声音，把客人赶走，理所应当的被我当场解约。”

  “而现在，突然演奏了一出惊为天人的曲子，想必就是专门来讽刺我，继续吸引我的顾客，从而为其他茶屋铺路？”

  老板有些狐疑道。

  “您想多了，我一开始来这里就是为了长期合作，只不过出现了一些意外...”

  “亲手处理掉【意外事件】后，我现在一心只想演奏赚钱，而您这里又是员工待遇最高的。”

  老板思考片刻，道：“如果你真是诚心的，我会给你开更高的工资，只不过...你必须在合约上再加上一条【本人绝不会再弹出那种呕哑难为听的声音】”

  “好。”直发女人点了点头。

  ...

  合同刚签完，直发女人就取代了之前在台上演奏的那位。

  刚刚和老板对话的时间里，客人们也没闲着，他们纷纷回到家中，将正在熟睡的家人们喊醒，拉着全家来到了茶屋。

  台下座无虚席，所有人都是一脸期待。

  直发女人再次弹奏起刚刚的曲子。

  ——噔—！

  丝滑的韵律又一次响起，仿佛思绪又被拖进了熟悉的意境中。

  【海浪微微拍打船身，轻风拂过脸庞。】

  此时此刻，永夜彻底【抛开了】鬼的身份，【抛开了】一切社会关系，化作一个自由自在的【旁观者】，沉浸在这大自然中。

  目光透过发丝，直发女人边弹奏边观察着众人。

  她十分享受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

  她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杀掉了丈夫，庆幸自己杀了人。

  如果只有杀人能带来灵感的话，她愿意一直杀下去。

  毕竟，无论刚刚的这首曲子多么动听，总会被那些在琵琶上有超高造诣的人模仿并超越，倘若届时自己无法弹出第二首神曲，她将会沦为琵琶世界中的一粒尘埃。

  接下来，该挑选下一个目标了。

  直发女人环视了一周，目光最终直勾勾地落在永夜身上。

  武士。

  极有可能还是有身世的武士...

  像他这种，身上一定不缺钱，也断然不会缺女人围着他转。

  现在把他杀掉的话，他就再也无法享受到一切【美好】了。

  高高在上的武士有钱没命花，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无比亢奋。

  直发女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笑容，她恨不得立刻杀了永夜。

  一曲弹毕，永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还给了直发女人一大笔钱，并嘱咐她一定要留在新花镇。

  这首曲子至少在几年内都是琵琶界的潮流，永夜相信，以直发女人的天赋，肯定能在无阳结婚之前创作出一首同样完美的歌曲。

  永夜离开茶屋后，直发女人以有事为由，在众客人的惋惜声中跟了上去。

  小巷内。

  永夜早早便察觉到直发女人跟着他，但他并没有甩掉对方，而是将其带到了这处暗巷。

  “有什么事？”永夜转过身。

  直发女人顿时身体一抖，将手中的刀急忙收进衣服里。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能发现自己。

  刚刚跟踪时，她将脚步声降到了最低，一般武士绝对察觉不到的那种。

  可现在...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想杀了他吧？

  正面对抗一个身强体壮的武士实在太不理智。

  “我...我是来感谢您的。”直发女人支支吾吾道。

  “感谢我？刚刚这一路上全是感谢的机会，怎么没见你说话，更何况，那把带血的刀真的是用来感谢的吗？”

  永夜毫不犹豫戳穿了对方。

  “这把刀...我看您是武士，一定对刀比较了解，所以想请您鉴赏鉴赏。”

  “你这个理由有些荒诞。”永夜嘴角微微抽搐，“没什么好鉴赏的，一把杀过人的菜刀而已。”

  “杀了人刚过不久，你就能弹出了那首令我惊讶的曲子，现在又急冲冲地想对我下手，我猜，你要靠杀人才能维持灵感？”

  “胡说！”直发女人大声否认道。

  “如果你现在承认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永夜冷冷道。

  聘请这种杀人犯当做婚礼的演奏者，完全就是对无阳和那个女孩的玷污。

  刚刚听曲子时，永夜的通透世界处于半开状态，只能透过直发女人的头发看清对方的脸。

  出于武士家的礼节，他从来不会对一个女人完全开启通透世界，所以当时只看到了对方衣服上的血迹。

  可方才转身时，亲眼见到了那把刀……

  “我认...事实确实如您所说。”直发女人语气尽是无奈，她将自己和丈夫的故事给永夜讲了一遍。

  比起无法创作，她还是更怕死去。

  本来想让对方有钱没命花，结果自己却差点落得这个下场。

  “你的丈夫确实该死。”永夜道，“可你现在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我刚刚给你的那笔钱，足以支撑好久了。”

  直发女人沉默了。

  按理来说，自己的目的不是早就已经达到了吗？自己的初心不就是一个人生活，然后过一个相对不错的日子吗？

  为什么想要冒着风险继续杀人？为什么还想继续弹出同样精妙的曲子？

  欲望...

  野心...

  一切都是这两个东西在作祟。

  它们想让自己成为全霓虹最有名的琵琶女。

  不行！

  要舍弃这种想法！

  有了这笔钱已经足够了！

  一番纠结后，直发女人终于压制住了内心的阴暗面。

  “感谢您，武士大人。”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将自己的刘海撩开，深深朝永夜鞠了一躬。

  此刻，一副绝美无比的面容展现在永夜面前。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话音刚落，永夜便从直发女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速度...”

  直发女人愣着神，缓缓从巷子走出。

  下一刻，一道充满好奇意味的女声传来：“在巷子里撞见霜月痕还能活着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