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藏在饭盒里的红烧肉

  冷建军正跟老爷子汇报新型雷达的进展，说得唾沫横飞。

  苏婉正跟婆婆讨论着开春给桑葚做几件新衣裳。

  没人注意到，那个平日里最护食的小家伙，今天却异常安静。

  “桑葚，怎么光吃青菜啊？”

  冷奶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着孙女的小碗，里面除了几根菠菜，空空如也。

  而那盆红烧肉，虽然少了一些，但怎么也不像是进这孩子肚子里的量啊？

  “是不是肉太肥了？腻到了？”

  冷奶奶心疼坏了，又夹了一块精瘦的放进她碗里：

  “快吃，这一块不肥，香着呢！”

  小桑葚看着那块肉，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

  趁着奶奶转头去拿醋瓶子的功夫。

  那只拿着筷子的小手，飞快地动了。

  “嗖——”

  那块肉瞬间消失。

  不是进了嘴里。

  而是进了桌子底下。

  冷奶奶正好回头，看个正着。

  “哎哟！”

  老太太惊呼一声，以为孩子没夹住掉地上了。

  赶紧弯下腰去看。

  这一看，她愣住了。

  只见桌子底下，小桑葚的两条小短腿中间，正紧紧夹着一个铝制饭盒。

  饭盒盖子半开着。

  里面……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块最大、最肥、流着油的红烧肉。

  那是她刚才一块块偷偷运进去的。

  “这……这是干啥呀？”

  全桌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一幕。

  冷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以为是孩子以前流浪的时候饿怕了，养成了藏食的习惯。

  “傻孩子！”

  冷奶奶一把将小桑葚从椅子上抱下来，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咱家现在有的是肉！锅里还有一大锅呢！管够！”

  “咱不藏！想吃多少吃多少！啊？”

  “不是……”

  小桑葚紧紧抱着那个还有些烫手的饭盒，死活不松手。

  她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像两汪随时会溢出来的泉水。

  “不是……藏食……”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给……妈妈吃。”

  “妈妈？”

  苏婉一愣，指了指自己：“妈妈在这儿呢，妈妈吃饱了呀。”

  小桑葚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飘着大雪的夜空。

  看向那遥远的、看不见的深山方向。

  “是……狼妈妈。”

  “山里……冷……”

  “妈妈……没肉……”

  “哥哥……也没肉……”

  稚嫩的童音，在这个温暖的餐厅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桌死一般的寂静。

  连黑风都停止了舔盘子，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小主人。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在这个阖家团圆、大鱼大肉的时刻。

  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娃娃，心里惦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幸福。

  还有那个曾经在风雪中庇护过她、用奶水喂养过她的狼群。

  那是她的另一个家。

  是她的根。

  “这孩子……”

  冷奶奶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个有良心的……是个真正有良心的啊……”

  苏婉更是泣不成声，紧紧抱住女儿。

  她不仅不嫉妒那个“狼妈妈”，反而充满了感激。

  是那个狼妈妈，把这么好的女儿，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手里。

  而且教给了她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感恩。

  “啪！”

  一声轻响。

  冷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感动，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军人的热血和决断。

  他站起身。

  二话不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那件厚重的军大衣。

  大步走到小桑葚面前。

  “走！”

  冷锋弯下腰，用那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把小桑葚连同她怀里的那个饭盒，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小叔带你去！”

  “现在就去！”

  “送饭！”

  “小锋！”冷建军担心地站起来，“这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雪，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也要走！”

  冷锋头也不回，声音铿锵有力：

  “咱冷家的人，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既然孩子有这份心，天上下刀子我也得给她办了！”

  “这顿年夜饭，狼群必须吃上！”

  冷爷爷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好！”

  “这才是我冷家的种！”

  “去！开我的车去！把后备箱里那两箱罐头也带上！”

  “告诉那群狼，以后要是饿了，尽管来！冷家管饱！”

  ……

  风雪夜归人。

  军绿色的吉普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冲破了漫天的风雪。

  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冷锋把车开得飞快，却又异常平稳。

  小桑葚坐在副驾驶上，被安全带和大衣固定得死死的。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饭盒。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小叔……谢谢。”

  她小声说。

  “谢啥？”

  冷锋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

  “该谢的是你。”

  “是你教会了小叔，什么叫真正的‘义气’。”

  一个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了军区农扬边缘的雪原上。

  这里已经是路的尽头。

  再往前，就是茫茫深山。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冷锋熄了火。

  车灯照向前方幽深的树林。

  “到了。”

  冷锋帮小桑葚解开安全带，又给她戴好虎头帽，围紧围巾。

  然后把那个依然温热的饭盒递给她。

  “去吧。”

  “喊它们出来。”

  小桑葚抱着饭盒，跳下车。

  她的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她走到车灯光柱的尽头。

  面对着那片漆黑的、神秘的、承载了她三年记忆的大山。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小身影，仰起头。

  对着风雪，对着大山，对着远方的家人。

  发出了一声稚嫩、却无比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长啸——

  “嗷呜——！！！”

  【妈妈！】

  【哥哥！】

  【桑葚……回来啦！】

  【吃肉肉啦！】

  声音随着风，传得很远，很远。

  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冷锋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抽。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看着她在风雪中倔强而挺拔的站姿。

  哪怕是在这一刻。

  他也觉得。

  这个侄女，真的很像那只狼。

  那种野性，那种忠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爱。

  让人动容。

  几秒钟后。

  就在那一缕烟雾还没散去的时候。

  远处的黑暗中。

  突然亮起了两盏绿幽幽的灯笼。

  紧接着。

  是四盏。

  六盏……

  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车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缓缓浮现。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