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瑞雪兆丰年

  冷爷爷站在廊下，披着军大衣，看着满院子的银白，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七零年代末的京市。

  没有那么多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电子鞭炮。

  有的，只是这种最纯粹的白，和家家户户透出来的、暖黄色的灯光。

  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煤烟味和炸丸子的油香味。

  这就是年味。

  “爷爷！快看！”

  小桑葚穿着那一身红彤彤的新棉袄，戴着顶着两个毛球的虎头帽，像个喜庆的小红包，在雪地里滚来滚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院过年。

  以前在深山里，狼群虽然也会在冬天聚在一起取暖，但没有这种热闹的气氛。

  也没有这么多人陪她玩。

  “慢点跑！别摔着！”

  冷奶奶在厨房窗口喊了一声，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包好的饺子。

  “不摔！雪软软的！”

  小桑葚应了一声，转头就扑进了一个大雪堆里。

  “爸爸！来堆雪人！”

  她挥舞着戴着红手套的小手，召唤正在扫雪的“苦力”——冷建军。

  “来嘞！”

  冷建军放下扫帚，乐呵呵地跑过来。

  作为科研狂魔，哪怕是堆雪人，他也带着一股严谨的学术精神。

  “桑葚，我们要堆一个符合力学结构的雪人。”

  “底座要大，重心要稳……”

  “不要不要！”

  小桑葚摇头，指着旁边正趴在雪地上刨坑的黑风：

  “要堆大黑！”

  “堆一个……超级大的大黑！”

  冷建军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只正在搞破坏的傻狗。

  “这个造型……有点挑战啊。”

  “不过，为了闺女，拼了！”

  父女俩齐上阵。

  滚雪球、拍打、塑形。

  小桑葚负责运送“原材料”，用她的小铁锹把雪铲到爸爸脚边。

  冷建军则负责“艺术创作”。

  不一会儿。

  一个趴着的、体型巨大的、有着两只夸张大耳朵的“雪狗”，就初具雏形了。

  “眼睛！要眼睛！”

  小桑葚从兜里掏出两颗黑煤球，安在了雪狗的脸上。

  又找了根胡萝卜插在鼻子上。

  “尾巴呢？”

  “这里！”

  小桑葚折了一根枯树枝，插在雪狗的屁股后面。

  “当当当当！”

  “雪大黑！完成！”

  小桑葚兴奋地拍手。

  虽然这个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

  有点像猪，又有点像熊。

  反正不太像狗。

  但小桑葚觉得它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汪？”

  真正的黑风，这会儿终于刨完坑了。

  它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个居然敢长得比它还大的“怪物”。

  而且……

  那是什么眼神？（煤球眼）

  那是什么鼻子？（胡萝卜）

  丑！

  太丑了！

  简直是在侮辱本汪英俊的形象！

  黑风不能忍。

  它嗷的一嗓子，冲了过来。

  对着那个“雪大黑”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前爪刨，脑袋顶，尾巴扫。

  “砰！”

  还没等冷建军喊停，“雪大黑”就光荣牺牲了。

  塌成了一堆碎雪块。

  “啊！我的雪大黑！”

  小桑葚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不过她不是去救雪人。

  而是抱住了罪魁祸首——真大黑。

  “大黑坏！赔我雪人！”

  “汪呜！”（那个丑八怪不配！）

  一人一狗在雪堆里扭打成一团。

  雪花飞溅。

  红色的棉袄，黑色的狗毛，洁白的雪地。

  交织成了一幅最生动的画面。

  “哈哈哈哈！”

  冷建军也没生气，反而抓起一把雪，朝着这一团“毛球”撒去。

  “偷袭！”

  “反击！大黑反击！”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响起。

  冷爷爷手里捧着那台珍藏多年的海鸥牌照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照片里。

  小桑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黑风吐着舌头一脸傻样，冷建军满头雪花却笑得像个孩子。

  背景是冷家那栋朴素却温暖的小楼，还有漫天飞舞的瑞雪。

  这张照片。

  后来被洗了出来，放大了，挂在冷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哪怕过了很多年。

  每当看到这张照片，冷家人的心里，依然是暖的。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红彤彤的，映在雪地上，喜气洋洋。

  冷家客厅里。

  暖气烧得热烘烘的。

  一张大圆桌摆在中间，上面放着面盆、肉馅、擀面杖。

  全家总动员，包饺子！

  “桑葚，你会包吗？”

  冷锋一边熟练地擀皮，一边逗侄女。

  “会！”

  小桑葚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面皮，一脸认真。

  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放馅，捏边。

  只不过……

  她的手太小，力气又掌握不好。

  捏出来的饺子……

  怎么看怎么像个被踩扁了的小包子。

  有的还露馅了。

  “这是……飞碟饺子！”

  小桑葚给自己找了个很“科幻”的理由。

  “对对对！飞碟！这创意好！”

  冷建军立刻捧扬：

  “这说明我们桑葚有航天思维！”

  全家大笑。

  “来来来，重头戏来了！”

  苏婉端来一个小碗，里面放着几枚洗得干干净净的硬币。

  “今年咱们要在饺子里包硬币！”

  “谁吃到了，谁来年就有福气！发大财！”

  “我也要包！”

  小桑葚眼睛一亮。

  她抢过一枚硬币，塞进自己那个“飞碟饺子”里。

  使劲捏了捏。

  “我要给……给……”

  她的大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笑眯眯看着她的冷爷爷身上。

  “给爷爷！”

  “让爷爷……身体棒棒！长命百岁！”

  冷爷爷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好好好！爷爷等着吃桑葚包的福气饺子！”

  “不过这硬币可不能乱放，得混在一起煮，看谁运气好能吃到。”

  冷奶奶把那个特殊的“飞碟饺子”混进了大部队里。

  “哗啦——”

  一大锅饺子下了水。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小桑葚趴在桌边，盯着那口大锅，咽了咽口水。

  那种期待感，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