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妈妈的“装扮欲”

  穿着一身耐磨的军绿色工装背带裤。

  裤脚挽着，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毛裤。

  小脸上还蹭着刚才跟黑风打滚时沾上的灰。

  头发也没怎么扎，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虽然依旧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但……

  这哪里像个三岁的小公主？

  这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野战排长”！

  苏婉叹了口气。

  作为军区总医院的外科一把手，她在手术台上雷厉风行。

  但作为一个母亲，尤其是作为一个错过了女儿三年成长时光的母亲。

  她心里总有一种想要弥补的冲动。

  她想把最好的给桑葚。

  想把她打扮成全军区最漂亮、最精致的小姑娘。

  “桑葚，过来。”

  苏婉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温柔（且有些危险）的笑容。

  小桑葚正跟黑风玩“拔河”（拔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绳子），听到妈妈叫，立刻松手。

  黑风猝不及防，一屁股墩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妈妈？”

  小桑葚哒哒哒跑过来，趴在妈妈腿上，仰着小脸：

  “怎么啦？”

  苏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纸袋。

  “当当当当！”

  “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她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件……

  粉红色的、带蕾丝边的、有着大大蝴蝶结的蓬蓬裙。

  还有配套的白色连裤袜。

  以及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的七零年代，这简直就是顶级配置，是所有小女孩的终极梦想。

  “哇……”

  小桑葚发出一声惊叹。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个蕾丝边。

  滑滑的，软软的。

  像蝴蝶的翅膀。

  “好看吗？”苏婉期待地问。

  “好看！”小桑葚诚实地点头。

  “那我们换上好不好？”苏婉循循善诱，“我们桑葚是小公主，要穿漂亮的裙子，不能总是像个假小子一样。”

  小桑葚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条复杂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舒服的背带裤。

  直觉告诉她，这个东西……

  好像不太方便爬树？

  也不太方便骑大黑？

  但是……

  看着妈妈那双闪闪发光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

  小桑葚抿了抿嘴唇。

  妈妈这几天为了照顾陈爷爷，好辛苦的。

  妈妈想看。

  那就穿！

  “好！”小桑葚乖巧地点头，“穿裙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冷家卧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换装秀扬”。

  苏婉拿出了十二分的手术室精神，给女儿梳头、穿袜子、系扣子、打蝴蝶结。

  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

  “别动别动，这还有个带子。”

  “把脚抬起来……哎对。”

  “头转过去一点……嗯，这个发卡真配！”

  小桑葚像个精致的木偶一样，任由妈妈摆弄。

  其实她觉得那个连裤袜有点紧，勒得肚子不太舒服。

  那个蕾丝领子也有点扎脖子。

  但她一声不吭。

  只是乖乖地站着，时不时配合地抬手抬脚。

  终于。

  “好了！”

  苏婉退后两步，看着面前的“成品”，满意得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镜子里的小姑娘。

  粉雕玉琢，肌肤胜雪。

  粉色的蓬蓬裙衬得她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天使。

  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配上头顶那个巨大的蝴蝶结。

  萌度爆表！

  “太漂亮了！我的宝贝真好看！”

  苏婉激动地抱住女儿猛亲了一口。

  “走！我们出去给爷爷奶奶看看！”

  小桑葚被妈妈牵着，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这双小皮鞋……有点滑。

  而且裙子好大，走路要两只手提着，不然会踩到。

  好麻烦哦。

  但是为了妈妈，忍了！

  刚一出门。

  院子里的冷奶奶和冷锋就看呆了。

  “哎哟我的乖乖！”

  冷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谁家的小仙女下凡了？”

  “真俊！比画上的还要俊！”

  冷锋也是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

  “漂亮！咱家桑葚这一打扮，那就是军区第一美！”

  听到大家的夸奖，苏婉更加得意了。

  “桑葚，去院子里转转，让大家看看。”

  小桑葚点点头，提着裙摆，哒哒哒地走进了院子。

  然而。

  意外就在下一秒发生了。

  因为她身上的“自然气息”太浓郁了。

  再加上这身粉嫩嫩的裙子，还有那个像花朵一样的蝴蝶结。

  “叽叽喳喳！”

  一群正在院子里觅食的麻雀，突然发现了这个移动的“大花朵”。

  它们以为是春天来了，花开了。

  呼啦一下！

  十几只麻雀从树上飞下来，围着小桑葚转圈圈。

  有的甚至直接落在了她的蝴蝶结上，还有的试图去啄那个蕾丝边。

  “哎呀……”

  小桑葚有点慌。

  她怕动一下会吓到小鸟，又怕小鸟把妈妈买的新裙子弄坏了。

  只能僵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

  “汪？”

  正在啃骨头的黑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它抬起头，看到小主人穿成这样，狗眼一眯。

  这是什么新玩具？

  那个飘来飘去的带子……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黑风的“捕猎本能”瞬间觉醒。

  它丢下骨头，撒欢儿地跑了过来。

  对着小桑葚裙子后面的那根长长的丝带，就是一口！

  “大黑！不要！”

  小桑葚惊呼一声。

  但已经晚了。

  黑风咬住丝带，兴奋地往后一扯。

  “滋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那条精致的蕾丝丝带，直接被扯了下来。

  而小桑葚也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泥坑里。

  昨天刚下过雨，地还没干透。

  这一下。

  粉色的蓬蓬裙，瞬间变成了泥巴裙。

  白色的连裤袜，也染上了两块大大的黑斑。

  精致的小皮鞋，更是直接陷进了泥里。

  “叽叽喳喳！”（花花倒了！）

  麻雀们吓得一哄而散。

  黑风叼着那根丝带，看着坐在泥坑里的小主人，也有点傻眼了。

  完了。

  闯祸了。

  它松开嘴，丝带飘落在泥水里，彻底报废。

  “桑葚！”

  苏婉惊呼一声，赶紧跑过来把女儿扶起来。

  看着那一身花了半小时打扮出来的“小公主”造型，此刻变得像个落汤鸡一样。

  苏婉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的确良的啊！很贵的！

  而且……这可是她当妈妈的一片心意啊！

  “妈妈……对不起……”

  小桑葚低着头，看着满身的泥巴，小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裙子……脏了……”

  “大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女儿那副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苏婉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蹲下身，用手帕擦去女儿脸上的泥点子。

  她发现，刚才即使摔倒了，女儿也没有哭。

  只是在担心裙子脏了妈妈会生气。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没事，脏了就脏了。”

  苏婉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妈妈不好。”

  “妈妈忘了，我们桑葚最喜欢跟小动物玩了。”

  “这种裙子，确实不方便。”

  她站起身，牵起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走，回家换衣服。”

  “换回你最喜欢的背带裤！”

  几分钟后。

  重新换回背带裤、小球鞋的小桑葚，从屋里跑了出来。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精致。

  但那种自在、灵动、充满了野性活力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跑到黑风面前，并没有责怪它，而是抱着它的脖子蹭了蹭。

  然后又跑到树下，对着那群麻雀招了招手。

  那笑容，比刚才那种拘谨的“假笑”，要灿烂一万倍。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释然地笑了。

  “这孩子，天生就是属于大自然的。”

  “强行把她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反而没了光彩。”

  冷奶奶在旁边点头：

  “就是嘛！”

  “咱们桑葚这样多好！皮实！健康！”

  “只要孩子开心，穿啥不行？”

  “哪怕披个麻袋片，那也是咱军区最靓的崽！”

  ……

  这扬“变装风波”，就这样在苏婉的自我和解中结束了。

  小桑葚还是那个在大院里爬树、遛狗、指挥鸟群的“野孩子”。

  但她知道。

  妈妈很爱她。

  甚至愿意为了她的快乐，放弃那种“精致”的执念。

  这就是最好的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

  树叶落光了，北风也越刮越紧。

  终于。

  在一个清晨。

  小桑葚推开窗户，发现整个世界都变白了。

  京市的第一扬大雪，悄然而至。

  “哇……”

  小桑葚伸出小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

  “下雪啦！”

  “要过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