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国之栋梁的衰竭
作者:汉堡金刚
生生劈开了冷家温馨的夜幕。
刚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客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冷建军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只披了一件军大衣,就被门口紧急停下的吉普车接走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带起一阵寒风。
吹得冷建军那个刚刚还在冒烟的“谎言测试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彻底摔成了废铁。
但没人顾得上它。
……
接下来的三天,是冷家大院最难熬的三天。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院里往日热闹的孩童嬉闹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因为倒下的,不仅仅是一位老人。
那是陈老首长。
是整个军区的定海神针,是这个国家的脊梁骨。
冷家客厅里。
冷振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位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老将军。
此刻,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的背佝偻了。
手里那根平时用来敲打“熊孩子”的拐杖,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从门口走到窗口,又从窗口走到门口。
地板都被那根拐杖笃得咚咚响。
每响一声,都像是敲在全家人的心口上。
“爷爷……”
小桑葚抱着黑风,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她不敢大声说话。
她能感觉到爷爷身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焦躁和悲伤。
那种情绪,比这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黑风也很乖。
它似乎也知道家里出了大事,没有去啃它心爱的骨头,而是趴在小桑葚脚边。
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小主人的手。
像是在安慰她。
“吱呀——”
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冷振国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里瞬间迸射出一丝希冀的光。
但他看到走进来的苏婉时,那道光,一点点熄灭了。
苏婉回来了。
但她甚至站都站不稳。
原本温婉知性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眼下是一片骇人的乌青。
她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作为军区总医院最好的外科专家,这三天,她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抢救室。
“小婉……”
冷振国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陈……他……”
苏婉靠在门框上,看着公公那满含期待的眼神。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摇了摇头。
无力,且绝望。
“爸……我们尽力了。”
“所有能用的手段,最好的进口药,最先进的仪器……全都用了。”
“但是……没用。”
苏婉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作为医生面对死亡时的无力感:
“查不出病因。”
“各项指标就像是……像是那盏油灯,突然就没油了。”
“生命体征在迅速衰竭,拦都拦不住。”
“院长说……可能就是今晚了。”
“哐当!”
冷振国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没油了?怎么可能没油了?!”
“他上个月还能去靶扬打十环!还能跟我抢红烧肉吃!还能跟我吹胡子瞪眼!”
“怎么就……突然没油了?”
老将军的眼眶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狮子。
他不信命。
更不信那个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战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呜……”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不是黑风。
是小桑葚。
她突然死死地抱住了黑风的脖子,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桑葚?怎么了?”
冷锋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守着,见状立刻一步跨过去,把侄女抱进怀里。
小桑葚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万兽通灵】,在这个极度压抑的时刻,不仅能感知动物,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可怕的波动。
她伸出小手,颤巍巍地指向门外。
那是军区总医院的方向。
“怕……好怕……”
小桑葚把头埋进冷锋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
“那里……有……大怪兽……”
“好冷……好疼……”
“它在……吃……陈爷爷的光……”
冷锋浑身一震。
吃光?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以为这是小孩子的胡话。
但经历过雪线任务,见识过侄女那“玄学”般的预知能力后。
他知道,桑葚感觉到了什么!
“桑葚,你说清楚,什么冷?什么疼?”
冷锋急切地追问。
小桑葚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恐惧,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景象。
在她的感知里。
那个方向,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怪兽。
只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黑雾冰冷、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就像是……
像是她在深山里见过的,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沼泽底下翻涌出来的烂泥味。
而且,那团黑雾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陈爷爷的生命之火。
“黑色的……泥巴……臭臭的……”
“把爷爷……埋起来了……”
小桑葚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小手紧紧抓着冷锋的衣领:
“救……爷爷……疼……”
听到“黑色的泥巴”、“臭臭的”这几个词。
一直瘫坐在沙发上的冷振国,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了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瘴气?!”
“当年我们在南疆打仗,老陈为了掩护大部队,在那个满是死人堆的毒瘴林里趴了三天三夜……”
“那是旧伤!是早年留下的祸根!”
冷振国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抖得差点按不准键。
“西医查不出来……那是他们不懂!”
“这是邪症!是积了几十年的陈年旧毒!”
“去!给我备车!”
老将军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请那个老顽固!”
“就算是绑,也要把那个‘见死不救’的老东西给我绑到医院去!”
苏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公公说的是谁。
那是京市杏林界的一个传说。
一位隐世不出的老中医。
据说祖上是宫廷御医,一手针灸出神入化,但脾气极怪,早已封针多年,发誓不再行医。
“爸,那位老先生性格古怪,而且已经八十高龄了,他会肯吗?”
“不肯?”
冷振国重新捡起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眼里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老陈要是没了,这天都要塌一半!”
“为了老陈,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哪怕是给他跪下,也要让他出山!”
……
二十分钟后。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这个寒冷的深夜,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出了大院。
车上坐着冷家所有人。
包括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小桑葚。
冷振国坚持要带上她。
也许是因为刚才小桑葚那句“救爷爷”,也许是因为他对这个“小福星”有着盲目的信任。
哪怕是去医院,带着她,心里也踏实。
军区总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站满了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
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首长们,此刻都红着眼眶,低头不语。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冷振国推着那个传说中的老中医走进病房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老中医姓叶。
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药箱。
他看起来干瘦、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走进病房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没有看那些精密的仪器。
也没有看那些厚厚的检查报告。
他只是走到病床前,看了看陈老首长那灰败的脸色。
然后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了陈老首长的手腕上。
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在倒计时。
小桑葚被冷锋抱在怀里,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她看到那个陈爷爷。
那个会给她大白兔奶糖,会让她骑大马,会笑着说她是“秘密武器”的慈祥爷爷。
现在就像一截枯木一样躺在那里。
身上的光,越来越暗。
就像是风里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爷爷……”
小桑葚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
【不要睡……不要睡……】
【桑葚有糖……给你吃糖……】
可惜,这一次,她的糖不管用了。
病房内。
叶老中医的手指,已经在陈老首长的手腕上搭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哪怕是当年面对只有一口气的伤员,他也从未露出过如此凝重的表情。
终于。
他收回了手。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希望都吹灭。
“老叶!”
冷振国急切地凑上去,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样?是不是旧伤复发?能不能治?”
叶老中医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冷振国,又环视了一圈屋子里满脸希冀的众人。
最后,他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
但在所有人眼里,却重如千钧。
“振国啊。”
老中医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你猜得没错,是当年的瘴毒入髓,蛰伏了几十年,如今全面反扑了。”
“五脏六腑,皆已被毒气侵蚀。”
“若是十年前,我还能用金针渡穴试一试。”
“但是现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油尽灯枯,大罗神仙也难救。”
“准备……后事吧。”
“轰——”
冷振国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就要往后倒去。
“爸!”
“爷爷!”
苏婉和冷锋惊呼着冲上去扶住他。
走廊里也是一片哗然,几个感性的女军官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
连叶神医都判了死刑。
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医院。
然而。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哭声中。
忽然响起了一个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不……不对……”
所有人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被冷锋抱在怀里的小桑葚,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病房门口。
小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陈爷爷。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不是……灯灭了……”
小桑葚闭上眼睛,她的意识里,那团恐怖的黑雾虽然浓郁,但在黑雾的最深处,依然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波动。
那是她在深山里,只有面对最古老的树木时,才能感受到的波动。
那是生命的渴望。
“还有……火……”
小桑葚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收拾药箱离开的叶老中医,大声喊道:
“老爷爷!火还在!还没灭!”
“只要……只要加上……大木头……”
“就能……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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