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娃娃

  VIP包厢的设备确实齐全，一侧的迷你舞台上就立着一支专业麦克风和配套的简易音响系统。

  虽然没有现成的伴奏乐队，但对于习惯了清唱和即兴的鹿里来说，这不算什么难题。

  她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抓过话筒，习惯性地拍了拍，对着话筒吹了两口气：

  “咳咳！喂喂！Testing, testing... 听得到吗各位老板？”

  醉意让她的声音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但试麦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专业歌手的本能。

  此时，包厢里剩下的五个男人——都已经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他们姿态各异，但目光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和好奇，聚焦在站在小小舞台中央、光着脚、脸颊绯红的鹿里身上。

  唯有韩姝，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她哥慕则的沙发后面，双手合十，对着鹿里无声地做着“求求你少说两句”的祈祷状。

  鹿里深吸一口气，虽然脑子被酒精泡得有点混沌，但“五万星币一首歌”的巨大诱惑像一针强心剂，让她强行打起精神。

  她没有选择任何旋律，而是用一种近乎念白、带着浓浓自嘲和摆烂意味的语调，对着话筒开始了她的表演：

  “他们都看不起我，偏偏我不争气。”

  第一句出来，韩姝就痛苦地捂住了脸。

  韩则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

  “无人扶我青云志，反正也上不去。”

  白大褂眼镜男推了推镜片，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感兴趣的东西。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偏偏我是弱者。”

  制服军爷抱着手臂，冷硬的嘴角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我不光抱怨环境，还抱怨强者。”

  当这句“还抱怨强者”清晰地通过话筒传遍包厢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坐在主位的莫少，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落在鹿里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角落里的漂亮的男人则低低地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抱怨强者？

  蛮有趣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偏偏我是块铁。”

  “没人可以利用我。因为我最没有用。”

  “人人都在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能打败我的人我不跟他打。”

  最后一句落下，鹿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郁闷都吼出来了，爽！

  她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几位“金主”的表情。

  包厢里一片寂静。

  几个男人脸上都没什么明显的赞许或厌恶，只有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仿佛刚才听的不是一首歌，而是一段哲学探讨。

  这种沉默让鹿里心里有点打鼓。

  完了？

  难道这种摆烂风格不对这些大人物的胃口？

  五万星币要飞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就听到那个出价五万的制服军爷，用他那特有的、金属撞击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继续唱。”

  没有评价，只有命令。

  但这对鹿里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哎！好嘞！老板您听着！”她瞬间眉开眼笑，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重新充满了干劲。

  脑子飞快转动，既然刚才那首“丧气歌”没被喊停，说明这军爷口味可能比较……独特？

  那不如换点吉利的，讨个彩头！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极其敬业、极其灿烂的笑容，刚才那副摆烂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欢天喜地的劲儿，即兴又来了一段：

  “财神他游天下，今天刚好到我家！”

  “让发财的风不停歇，朝我一直刮！”

  “他说了祝福话，说我新年一定发！”

  “看银行卡的余额笑开花。

  “恋爱也甜掉牙，爱情事业两手抓！”

  唱到这里，她还不忘对着包厢里其他几位颜值出众的男人抛了个媚眼，业务范围拓展得十分全面。

  这画风突变，从极度颓废到极度喜庆，中间毫无过渡，配上她光着脚、脸颊酡红却努力营业的样子，形成了一

  种极其诡异的喜剧效果。

  韩姝在她哥身后，已经没眼看了。

  而几位听众的反应，也更加微妙起来。

  这人八句离不开星币？

  就在鹿里唱到“爱情事业两手抓”，正对着几位“潜在客户”努力散发魅力。

  试图将“喜庆财迷”人设进行到底时，异变突生！

  毫无预兆地，一个肉乎乎、穿着红色小肚兜和粉色桃心裤子的小身影。

  泛着淡淡的柔和白光，如同破开水面般，直接从她后背心的位置“渗”了出来！

  小家伙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然后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

  他顶着头顶那标志性的小揪揪和两片翠绿叶子、两个红果子，光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

  对舞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妈妈”毫无兴趣，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一步一顿地朝着沙发后面走去那里。

  韩姝正为了缓解尴尬和紧张，偷偷摸摸地从茶几上的果盘里叉起一块水果往嘴里塞。

  小家伙走到韩姝面前，仰着胖乎乎的小脸，也不说话，就用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

  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叉子，以及叉子上那块水灵灵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星果。

  韩姝塞水果的动作瞬间僵住，嘴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瞳孔地震。

  她看着这个凭空出现、造型奇特却又萌得人心肝颤的小娃娃，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额……你、你要吃吗？”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头顶的果子跟着晃悠。

  然后朝着韩姝伸出了两只小短胳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要抱抱，要投喂”的姿势。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包厢内其余五人的眼中。

  刹那间，饶是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身处联邦各界顶层的男人们，也齐齐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慕则原本慵懒靠在沙发里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锐光乍现，紧紧锁定在那个小娃娃身上。

  穿着白大褂、一直如同冰山般的眼镜男，第一次主动摘下了他的金丝边眼镜，用指尖捏着镜腿，眉头紧锁。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从那个小生物身上分析出每一个细节。

  他身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一闪而逝，那是他习惯性进行数据采集和分析时的本能反应。

  制服笔挺的军爷，抱着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身体前倾，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不可思议，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而那位妖精般魅惑的“慕少”，脸上一直挂着的玩味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凤眸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最后那位气质温和的男人，也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微微张着嘴，看看那小娃娃，又看看还在台上浑然不觉、准备唱下一段的鹿里，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他们都是站在联邦顶端的人物，见识广博，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

  伴生灵！唯有雌性才能觉醒的伴生灵！

  伴生灵的形态千奇百怪，植物系、动物系、元素系、甚至器物系他们都见过或听说过。

  但是……人形？！

  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有表情、似乎还有自己独立意识的小人？！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联邦现有的关于伴生灵的所有认知体系和记载！

  这是前所未有的案例！

  是奇迹，还是……某种未知的变异？

  台上的鹿里，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她见制服军爷没喊停，几位观众虽然表情有点怪（她以为是自己的歌太难听）。

  但也没离场，本着拿钱办事的职业操守，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首自己改编的、关于打工仔渴望暴富的魔性歌曲。

  她刚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我——”

  “闭嘴。”

  两个冰冷的字眼，如同带着冰碴，从韩则的口中吐出，打断了她。

  鹿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不解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位运动装帅哥已经站起身，目光却根本没看她，而是越过她，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其他几人的目光，也同样聚焦在他们所坐的沙发后。

  鹿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慢慢地、带着一丝迟疑和困惑，走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倒流的一幕——她那便宜儿子，那个应该乖乖待在她精神海里的小人参精，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此刻正被韩姝战战兢兢地抱在怀里，小手里还抓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水果，啃得正欢！

  而包厢里那几位气场强大的男人，正用一种看史前怪兽般的、混合着极度震惊和探究的眼神，盯着她儿子！

  鹿里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我……我……”

  她看着儿子，又看看那几个男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