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跪地扇自己

  顾泽民像是丢了魂，机械地跟在肖然身后。

  两人刚转过急诊科的拐角，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就刺破了走廊的宁静。

  特护手术室的大门敞开着。

  几个黑衣保镖正像拖死狗一样，把穿着深绿色刷手服的林皓往外拽。

  林皓那副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脸上全是血，白大褂被撕得稀烂，哪还有半点海归精英的模样。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主任！我是专家！”

  林皓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在金属门套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有手！我的手不能废！我是拿手术刀的！”

  “给我打！”

  孙茹站在走廊中间，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狰狞得像个厉鬼。

  “要是小棠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

  保镖们面无表情，一脚踹在林皓的肘关节上。

  林皓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踢得滚到了走廊中央。

  还没等他爬起来，两只锃亮的皮鞋就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住手！”

  顾泽民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真在医院里把人打残了，他也得跟着完蛋。

  他刚冲出去两步，就被孙茹那吃人的目光给逼了回来。

  “顾泽民！你敢拦？”

  孙茹把输液架狠狠摔在地上，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个庸医拔了我女儿的救命针！他是凶手！杀人偿命！我有错吗？！”

  顾泽民张了张嘴，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林皓，一句求情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的确是庸医。

  如果不是林皓自作聪明，叶棠现在还好好的。

  “夫人！夫人饶命啊！”

  林皓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救人……我有学历……我有技术……别废我的手！求求您别废我的手！我还要拿刀的！我这双手值钱啊！”

  “值钱？”

  孙茹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寒。

  “我女儿一条命，买你一千条烂命都嫌多！”

  “给我踩断！”

  孙茹一声令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走廊里炸开。

  紧接着是林皓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保镖脚下发力，鞋底狠狠碾磨。

  林皓的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向扭曲，指骨粉碎，软塌塌地贴在地上，像是两滩烂泥。

  这双手，彻底废了。

  别说拿手术刀，以后连拿筷子都费劲。

  肖然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没有同情。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作为医生，最忌讳的就是贪功冒进、刚愎自用。

  林皓为了那一千万支票和院长的许诺，不顾病人死活强行拔针，这就已经违背了医德。

  更何况，那是肖然下的针。

  拔针就是断命。

  这是林皓自己选的路，这双手也是他自己作没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看什么看？！”

  孙茹处理完林皓，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肖然。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理智已经在那声骨裂中彻底崩断。

  在她看来，肖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一开始就在旁边装神弄鬼，如果不是他和顾泽民打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陈局长是活了。

  可她的女儿快死了！

  这帮人都有罪！

  “你！给我滚过来！”

  孙茹指着手术室的大门，声音尖利刺耳。

  “既然你能救活那个人，那你肯定也能救小棠！给我进去救人！”

  那语气，不像是在求医，倒像是在命令家里的下人去刷马桶。

  高高在上。

  理所当然。

  仿佛肖然出手救人是天经地义，是叶家给他的恩赐。

  肖然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孙茹。

  “不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里。

  顾泽民腿一软，差点跪下。

  祖宗诶！

  这都什么时候了！

  人家刀都要架脖子上了，你还在这耍脾气？

  孙茹愣住了。

  在这静海市，还没有人敢拒绝叶家的要求，更没有人敢在她气头上说“不”。

  “你说什么？”

  孙茹往前逼近两步，指甲几乎要戳到肖然的鼻尖。

  “你敢不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叶家能让你怎么死吗？”

  “我知道。”

  肖然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叶家首富嘛，有钱，有势。”

  “但这跟我救不救人有什么关系？”

  “刚才林皓那一针拔下去，生机断绝。现在的叶棠就是个漏了气的气球，谁碰谁倒霉。”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必死的人，去沾一身腥？”

  “你放屁！”

  孙茹尖叫一声，彻底疯了。

  “什么必死！那是庸医害的！你有本事救活死人，就一定有本事救活小棠！”

  “你不去是不是？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茹猛地一挥手，指着肖然。

  “把他给我绑进去！”

  “只要他治不好小棠，就把他的手也给我废了！把他扔进江里喂鱼！”

  四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这些都是叶家花重金聘请的退役特种兵，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身煞气。

  刚才踩断林皓双手的那个保镖首领，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他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这种小白脸，他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小子，别逼我们动手。”

  保镖首领伸手就去抓肖然的衣领。

  那只手像蒲扇一样大，带着一股劲风，显然是练过擒拿的。

  顾泽民吓得闭上了眼。

  完了。

  这要是打起来，肖然要是伤了残了，李易那个老疯子非得把医院拆了不可。

  而且肖然要是出了事，谁来救叶棠？

  这简直是死局！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碰到肖然衣领的瞬间。

  动了。

  肖然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臂，看似随意地往外一格。

  动作慢得像是在赶苍蝇。

  但在两者接触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

  保镖首领那一米九、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那是真的“飞”。

  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墙壁上。

  墙面的瓷砖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保镖首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软软地滑落，瘫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死寂。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剩下三个保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硬生生刹住了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是人？

  随手一挥就把两百斤的大汉打飞五米？

  这也太恐怖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劲高手？

  肖然收回手，甚至还嫌弃地甩了甩。

  筑基中期。

  体内经脉拓宽后，真气流转顺畅无比。

  刚才那一击，他甚至没动用真气，纯粹是肉身力量的反震。

  至少三千斤的爆发力。

  这就是修仙者的体魄，凡人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孙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虽然不懂武道，但她知道什么是强弱。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一块铁板。

  而且是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铁板。

  “还绑吗？”

  肖然看着孙茹，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茹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嚣张。

  如果肖然要动手，这里没人拦得住他。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叶天成。

  这位静海首富此刻跑得肺都要炸了，西装早就湿透，领带歪在一边。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气喘吁吁的助理和秘书，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

  叶天成动用了叶家所有的关系网，把医院大厅发生的事情查了个底掉。

  陈国梁确实死了。

  脖子都被割开了，血流干了，心跳停了。

  是肖然。

  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巴掌就把人给拍活了！

  这不是医术。

  这是神术！

  是真正的起死回生！

  叶天成冲进人群，看到地上躺着的保镖，还有对面一脸淡漠的肖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

  得罪狠了。

  这帮蠢货！

  那是能救命的真神！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啪！”

  叶天成冲到孙茹面前，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孙茹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打我？”

  孙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结婚二十年，叶天成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打的就是你！”

  叶天成双目赤红，指着孙茹的手都在抖。

  “你这个泼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是想害死小棠吗？！”

  “还不给我跪下！”

  孙茹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虽然心里委屈得要命，但看到丈夫那要吃人的眼神，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叶天成没有停。

  他转过身，面对着肖然。

  在这位掌握着静海半壁江山的商业巨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架子和尊严。

  只有恐惧。

  和身为父亲的绝望。

  噗通。

  叶天成双膝跪地，重重磕在地砖上。

  “肖先生！肖神医！”

  叶天成一边磕头，一边抬手狠狠抽自己的脸。

  啪！啪！啪！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听得旁边的人脸肉都在抽搐。

  “我有眼无珠！我治家无方！让这个泼妇冲撞了您！”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杀冲我来！”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小棠！”

  “她才二十岁啊！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看过这个世界……”

  叶天成泣不成声，额头磕在地上，血印子清晰可见。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泽民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天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是叶天成啊！

  在静海市跺跺脚都要地震的人物！

  现在竟然为了求医，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跪磕头！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静海的天都要变了。

  肖然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那个在外叱咤风云的首富，此刻只是个无助的父亲。

  那份恐惧和卑微不是装出来的。

  肖然心里的那股火，散了大半。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要是跟我玩横的，我能把天捅个窟窿。

  但你要是真把姿态放到尘埃里，我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

  毕竟，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说说的。

  更何况，叶棠那个女孩，确实无辜。

  那根银针是他下的，这因果，终究还是在他身上。

  “起来吧。”

  肖然上前一步，伸手托住孙茹的胳膊，稍微用力，就把这个还在发懵的贵妇人拽了起来。

  虽然这女人刚才嘴脸可恶，但毕竟也是个快失去女儿的母亲。

  人疯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他又把叶天成扶了起来。

  “叶董，言重了。”

  肖然语气平淡，就像刚才被保镖围攻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但这丑话，我还是得再说一遍。”

  肖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叶天成肿胀的脸上。

  “林皓那一手，把叶棠最后的一口气给泄了。”

  “现在的她，半个身子都在鬼门关里头。”

  “我只有五成把握。”

  “救得活，是她命不该绝。救不活……”

  “救不活也是她的命！”

  叶天成抢着说道，死死抓住肖然的手，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管结果如何，叶家绝无怨言！肖先生尽管放手去治！出了事，我叶天成兜着！”

  孙茹在旁边捂着脸，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行。”

  肖然松开手，转身走向手术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