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别谢太早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顾泽民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白大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肖然坐在长椅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那副银亮的手铐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显得格外讽刺。

  他没理会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心神沉入丹田。

  刚救回陈国梁那一掌，不仅耗空了体内的真气，更像是推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如江河奔涌，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热。

  滚烫的热流从气海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肖然依然不动如山。

  引导。

  压缩。

  爆发。

  脑海中轰然一声脆响。

  原本有些滞涩的真气瞬间变得通透顺滑，总量比之前暴涨了一倍有余。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隔壁病房仪器的滴答声、楼下救护车的警笛声、甚至顾泽民急促慌乱的心跳声，全都清晰入耳。

  筑基境中期。

  成了。

  肖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动，感受着那股充盈的力量。

  如果现在再施展《玄玉九针》，应该能用出第七式“回阳”，甚至第八式“逆生死”。

  就在这时，特护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局长！您慢点！医生说您不能乱动！”

  陈国宝焦急的声音传来。

  肖然睁开眼。

  陈国梁脸色依旧苍白，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他推开了搀扶自己的亲哥，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了出来。

  那双惯于审视罪犯的眼睛，此刻满是愧疚和急切。

  他在走廊里扫视一圈，目光定格在长椅上的肖然身上。

  那个年轻人安静地坐着，双手被铐在身前，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看风景。

  陈国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陈局。”

  肖然没动，只是淡淡开口，“腿脚不利索就别在那演苦情戏，我救你是因为那两个警察说你是个好官。”

  陈国梁动作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之前在审讯室，肖然提醒他有血光之灾。

  他不信。

  还让人抓他。

  结果报应来得这么快，差点把命搭进去。

  如果不是肖然不计前嫌，这会儿他已经在太平间躺着了。

  “肖先生……我陈国梁这辈子没服过谁，您是第一个。”

  陈国梁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帮毒贩手里有雷管，要不是我冲在前面，今天得死好几个兄弟。”

  “那是你的职责。”

  肖然语气平静。

  陈国梁点点头，刚想伸手去握肖然的手，视线却触碰到了那副冰冷的手铐。

  轰！

  一股戾气从这个铁血汉子身上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还瘫在地上的顾泽民，又看向缩在墙角的那两个民警。

  “谁干的？”

  陈国梁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含着冰渣子，“谁给我的救命恩人戴上的这玩意儿？啊？！”

  两个民警吓得浑身哆嗦，帽子都差点掉地上。

  “局……局长……是顾院长报的警，说……说是非法行医……”

  其中一个民警结结巴巴地解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非法行医？”

  陈国梁气笑了，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脖子，“老子的命就是他救回来的！你们管这叫非法行医？那我是什么？死人吗？”

  “顾泽民！”

  陈国梁一声暴喝。

  顾泽民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陈……陈局……这都是误会……”

  “误会你大爷！”

  陈国梁一把揪住顾泽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为了你那点破名声，你刚才是不是还拦着肖先生救我？你是想害死我吗？”

  顾泽民面如土色，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刚才在急诊大厅，他的确是想让保安把肖然拖走的。

  这要是深究起来，那就是故意杀人未遂！

  “还有你们两个！”

  陈国梁指着那是两个民警，“是非不分，助纣为虐！马上给我滚回局里去！停职！写检查！这身皮要是穿不明白，就趁早给我脱了！”

  两个民警面如死灰，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钥匙呢！拿来！”

  陈国梁伸出手。

  民警赶紧把钥匙递过去。

  陈国梁拿着钥匙，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肖然面前，双手微微颤抖。

  “肖先生，让你受委屈了。”

  肖然看着伸过来的钥匙，把手往后缩了缩。

  “不急。”

  肖然靠在椅背上，一脸戏谑，“顾院长刚才说，这手铐戴着挺合适。我觉得也是，毕竟我还要去坐三年牢呢。”

  陈国梁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顾泽民，那目光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顾泽民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这哪里是请来个替罪羊，这分明是请回来个祖宗！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顾院长！顾院长在哪里？！”

  叶天成满头大汗，西装扣子都崩开了两颗，脸上全是惊恐。

  孙茹跟在后面，妆都哭花了，高跟鞋跑丢了一只。

  顾泽民心里“咯噔”一下。

  又出什么事了？

  “叶董？我在……”

  顾泽民刚想迎上去，叶天成已经冲到了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女儿吐血了！就在刚才！吐了好多黑血！”

  叶天成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林主任说……说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啊！”

  顾泽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吐血？

  不行了？

  刚才不是还说情况稳定吗？

  “怎么可能……刚才各项指标不都在回升吗……”顾泽民喃喃自语。

  “回升个屁！”

  肖然坐在长椅上，冷冷地插了一句，“回光返照懂不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肖然把玩着手铐上的链条，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根银针是封住心脉最后一口气的，林皓那个蠢货把它拔了，就像是拔掉了高压锅的气阀。”

  “之前看起来指标正常，那是真气溃散前的假象。”

  “现在？”

  肖然嗤笑一声，“五脏六腑都在大出血，神仙难救。”

  顾泽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如果叶棠死在医院，死因还是误诊和抢救不当……

  叶成天绝对会把第一人民医院拆了！

  而他这个院长，不仅要下台，还得背上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前有陈国梁的怒火，后有叶成天的报复。

  死局。

  彻底的死局。

  “你胡说！林主任是留洋博士！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孙茹尖叫着冲过来，指着肖然的鼻子骂，“一定是你！是你刚才扎的那几针有问题！是你害了我女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不是肖然动的手。

  是叶天成。

  叶天成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孙茹打得转了个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闭嘴！”

  叶天成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他不是傻子。

  刚才陈国梁“诈尸”的那一幕，他在楼梯口看得清清楚楚。

  连死人都能救活。

  这就是真神！

  而他们之前，竟然把真神当成了骗子，还让人把他铐了起来！

  “肖先生……”

  叶天成转过身，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肖然面前。

  这位叱咤静海商界的首富，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该死！”

  叶天成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脸颊瞬间肿了起来，“求求您！救救小棠！她才二十岁啊！只要您能救活她，叶家一半的家产……不！全部！全都给您！”

  肖然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天成，无动于衷。

  “叶董，这钱我不敢拿。”

  肖然晃了晃手腕，“我是非法行医，是要坐牢的。”

  叶天成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泽民，眼神里的杀意让顾泽民浑身冰凉。

  “解开！马上给他解开！”叶天成咆哮道。

  顾泽民哆哆嗦嗦地看向陈国梁。

  陈国梁冷哼一声，把钥匙扔在顾泽民脚边。

  “自己解。”

  顾泽民捡起钥匙，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走到肖然面前，想要去开锁，却怎么也对不准锁眼。

  “顾院长。”

  肖然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院长，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顾泽民浑身一颤。

  救活陈国梁，他就去回春堂扫厕所。

  “记……记得……”

  顾泽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堂堂三甲医院的院长，去个小诊所扫厕所。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静海医学界还怎么混？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记得就好。”

  肖然伸出手，任由顾泽民把手铐打开。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肖然揉了揉手腕，站起身。

  刚才突破筑基中期，正好拿那个叶家千金练练手。

  试试在这个境界下施展《玄玉九针》，能不能把那条腿已经迈进鬼门关的命拽回来。

  “肖先生！谢谢！谢谢！”

  叶天成见肖然起身，激动得连连磕头。

  “别谢太早。”

  肖然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阿玛尼西装，“丑话说在前头，刚才林皓那一通乱搞，把生机断了七七八八。能不能救回来，看她造化。”

  “一定能！一定能！”叶天成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

  顾泽民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肖先生，叶小姐的情况太危急了，光靠您一个人恐怕……要不，我现在派车去请李易李老过来给您打下手？他老人家在针灸方面……”

  “不用。”

  肖然抬脚往手术室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李易，我那新收的徒弟。”

  顾泽民的脚步猛地顿住。

  嘴巴张大，像是吞下了一只死苍蝇。

  李易……是肖然的徒弟？

  那个被奉为静海中医泰斗、连他都要毕恭毕敬喊一声“李老”的神医……

  竟然是这个年轻人的徒弟？！

  这一刻，顾泽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