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吃饭遇傻逼

  楼道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高跟鞋敲击声。

  吴菲菲扶着楼梯扶手蹭下来，原本精致的波浪卷发贴在额头上，那身粉色的香奈儿高定套裙上蹭了好几处灰白色的墙皮灰，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落难公主。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两条腿都在打颤。

  那个死沉的实木衣柜，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李秀兰赶紧迎上去，掏出手帕给吴菲菲擦汗，满脸的心疼。

  “哎哟，真是难为你了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是个实诚人。”

  李秀兰越看越满意，拉着吴菲菲的手就不撒开。

  “现在这城里的姑娘都娇气，像你这么能吃苦的可不多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修来的福气，肯定是个持家过日子的好手。”

  吴菲菲原本一肚子的火气，被这一通夸奖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从小到大听惯了别人夸她漂亮、有气质、有钱，还是头一回有人夸她“能干”、“实诚”、“会过日子”。

  这种土得掉渣的评价，竟然让她那张常年冷艳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

  “阿姨……也没什么，就是个柜子。”

  吴菲菲别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肖然掐灭烟头，随手弹进垃圾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行了，东西都搬完了，正好饭点。带你们去吃饭。”

  李秀兰一听要去外面吃，立马摇头。

  “去什么饭店啊，多浪费钱。刚才搬家我看冰箱里还有不少菜没坏，带去新房子那边，妈给你们做。外面的油大，不卫生，还死贵。”

  “不行。”

  肖然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拉开车门，把李秀兰扶上后座。

  “您忙活好几天了，又是收拾又是打包的，腰受得了吗？到了新家您就只管休息，做饭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必须听我的，出去吃。”

  李秀兰拗不过儿子，只能叹了口气坐进车里，嘴里还在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节约。

  站在车门外的吴菲菲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整个人都炸毛了。

  她一把拽住肖然的袖子，指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肖然你有没有良心？阿姨做个饭你就怕累着她，我刚才可是扛着一百多斤的大衣柜从三楼下来！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肖然停下动作，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秘书。”

  “秘书怎么了？秘书就不是人啊？”

  “秘书就是干粗活的。”

  肖然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顺手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而且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我又没求你。不想吃可以不去，路边有共享单车，慢走不送。”

  “你……”

  吴菲菲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直男癌晚期！

  她狠狠地瞪了肖然一眼，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用力甩上车门。

  这顿饭她吃定了！

  不但要吃，还要吃贵的，吃垮这个周扒皮！

  ……

  半小时后。

  爱琴海西餐厅。

  这是静海市排名前三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两千起步，还不算酒水。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大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舒缓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松露和红酒的香气。

  李秀兰跟在肖然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脚下的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地上那厚实昂贵的地毯。

  周围坐着的客人大多衣着光鲜，说话轻声细语。

  李秀兰总觉得自己这身地摊货跟这里格格不入，浑身都不自在。

  “然然……咱们换一家吧？”

  李秀兰拉了拉肖然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

  “这地方看着就贵，吃个饭哪用得着这种排场。”

  “来都来了。”

  肖然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服务员领位。

  “您儿子现在赚钱了，带您享受一下怎么了？以后这种地方咱们常来，您得习惯。”

  三人落座。

  吴菲菲憋着一股劲，拿过菜单就开始报菜名。

  “M9战斧牛排来两份，要最嫩的部位。这上面的鱼子酱，给我按罐上，一人一罐。还有这个黑松露浓汤，波士顿龙虾……”

  服务员记单的手都在抖，好心提醒了一句。

  “女士，这些分量可能有点多……”

  “多什么多？我饿了不行吗？”

  吴菲菲把菜单往桌上一拍，挑衅地看向肖然。

  “怎么，肖大老板请不起啊？请不起直说，本小姐自己买单。”

  肖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点，随便点。不够再加两瓶罗曼尼康帝。”

  吴菲菲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牙根痒痒。

  就在等餐的功夫，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过道另一侧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大嫂吗？”

  李秀兰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隔壁桌走过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烫着卷发，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脸上粉底涂得有点厚，一笑直掉渣。

  旁边跟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最后面是个年轻女孩，画着浓妆，手里拎着个LV的小包，下巴抬得老高。

  这三人正是肖然的二叔肖大同，二婶郑春梅，还有堂妹肖喘。

  郑春梅扭着腰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瞥了李秀兰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

  “真没想到啊，在这儿还能碰见你们。怎么着，这是发财了？爱琴海这种地方也是你们能进来的？”

  肖大同背着手，冷哼一声。

  “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有几个钢镚。这里的白水都要钱，别到时候吃完了付不起账，还得让我们来给你们擦屁股。”

  李秀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之前为了给肖然凑学费和医药费，她没少低声下气地去求这家人借钱。

  虽然钱早就还清了，但在他们面前，李秀兰那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二弟，春梅……然然带我来吃个便饭……”

  李秀兰嗫嚅着解释。

  “便饭？”

  肖喘嗤笑一声，视线扫过桌上还没撤走的菜单。

  “大伯母，您这便饭吃得可够下血本的。M9牛排？鱼子酱？你们知道这一顿得多少钱吗？把你们那个破家当卖了都不够吧？”

  肖喘甩了甩手里的LV包，一脸鄙夷。

  “肖然，不是我说你。没钱就别硬装。租个豪车，带个不知道哪雇来的十八线小演员，跑这儿来充大款？你那点底细谁不知道啊？”

  吴菲菲正喝水呢，听到“十八线小演员”这几个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堂堂吴家大小姐，居然被这种货色当成了外围女？

  肖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钱早就还给你们了，连利息都多给了两万。我不欠你们的。”

  肖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滚一边去，别影响我妈吃饭。”

  “嘿！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郑春梅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肖然的鼻子就开始骂。

  “还了钱就硬气了是吧？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跪在地上求我们借钱的！真是个白眼狼，一点教养都没有！”

  肖大同也板起脸，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肖然，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们这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走上歪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游手好闲，也不找个正经工作。”

  他说着，一脸骄傲地把身后的肖喘拉到前面。

  “多跟你是妹妹学学。喘喘现在可是九洲集团总部的主管，年薪几十万！那是正经的大公司，说出来都体面。再看看你，除了吃软饭还会什么？”

  肖喘得意地挺了挺胸，故意把那个LV包放在显眼的位置。

  “爸，您跟他说这些干嘛？这种人跟咱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九洲集团那种地方，他这辈子连门槛都摸不到。”

  肖喘斜眼看着肖然，满脸的优越感。

  “肖然，你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可以求求我。我们公司正好缺几个保安，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跟人事部打个招呼，赏你口饭吃。”

  李秀兰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说儿子现在有出息了，可张了张嘴，多年的软弱让她发不出声音。

  肖然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