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询问

  “不会？”陆小凤愣住了，“什么不会？你不会拦他？还是说……叶孤城不会做这种事？”

  “都不会。”西门吹雪放下布巾，归剑入鞘，走到案前，拿起那半张假银票，指尖拂过伪造的印章，“他不会做，我也不必拦。”

  陆小凤更糊涂了：“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万一他真缺钱呢？或者有什么把柄被千面阁抓住了？”

  西门吹雪放下银票，墨色的眼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心思阴暗之人，使不出那样的剑。”

  陆小凤一怔。

  他想起多年前，无意中见到叶孤城时的情景，那白衣剑客立于船头，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仿佛天地间的污秽都近不了他三尺之内。他的剑法快、准、冷，却带着一种磊落，绝无半分阴私诡谲。

  是啊，剑如其人。一个能将剑法练到叶孤城那般境界的人，心性必然如琉璃般通透，容不得半点渣滓。伪造银票、勾结恶徒这种事，确实不像他会做的。

  “可那‘证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西门吹雪重新望向窗外的雨，“平南王父子在白云城碰了钉子，转而从花家下手，再嫁祸给叶孤城，一石二鸟。”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恍然大悟。平南王世子拜师被拒，怀恨在心；平南王野心勃勃，想搅乱江南局势，趁机浑水摸鱼。叶孤城恰好在江南，又和花家有生意往来，自然成了最好的嫁祸对象。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陆小凤理清了头绪，却又犯了难，“总不能看着叶孤城被冤枉，也不能让花家的案子悬着。”

  “去问他。”西门吹雪道，“他若没做，自会给你答案。”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笃定的侧脸，心里忽然敞亮了。也是，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找叶孤城问个明白。以叶孤城的骄傲，绝不会容忍这种污蔑，说不定还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

  “行！”他一拍大腿，抓起桌上的银票，“我这就去江南找他！要是真有人敢算计他，我倒要看看，是叶孤城的剑快，还是那些阴谋诡计快！”

  他转身往外跑，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西门吹雪：“你真不跟我去？万一我和他打起来，你也好救我小命。”

  西门吹雪没回头，只是望着雨幕中的梅林，声音淡淡地传过来：“他不会伤你。”

  陆小凤愣了愣，随即笑了。也是，叶孤城再厉害，也不至于对他这个“西门吹雪的朋友”下死手，同为顶尖剑客，他应该多少忌惮一二。

  他揣好银票，冲进雨里，心里的阴霾被西门吹雪那句“心思阴暗之人使不出那样的剑”驱散了大半，有西门吹雪的话，这事应该妥了。江南的雨还在下，但他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去见叶孤城，去揭开这假银票案的真相，顺便……或许还能交上一个新朋友。

  书房里，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指尖的黑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拿起那半张假银票，轻轻一捻，纸片便化为碎屑，被风吹出窗外，混入雨丝中，了无痕迹。

  心思阴暗之人，使不出那样的剑。

  他想起叶孤城的“飞虹”剑，想起他的“天外飞仙”，想起南海的浪涛与白云城的月光。那样的人，那样的剑，怎会被俗世的污泥沾染？

  江南的雨总算歇了口气，可是天依旧阴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陆小凤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拐进“烟雨楼”客栈时，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店小二见了他，连忙点头哈腰：“陆大侠，您找叶城主？他在顶楼天字一号房呢，吩咐过，若是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心里嘀咕：这叶孤城，倒像是算准了他会来。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越靠近顶楼，空气里那股属于沉水香的幽冷香气就越明显，混着客栈特有的霉味，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对比。到了房门口，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以叶孤城的耳力，早就该听见他的脚步声了。

  房间里果然坐着叶孤城。

  他临窗而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盏冷茶，手里捏着枚白玉棋子，正对着空棋盘出神。身上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只是鞋边沾了点泥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原本挂在腰间的飞虹剑斜斜靠在椅边，紫色珍珠剑穗垂在地上，随着窗外吹进的风轻轻晃动。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陆小凤湿漉漉的衣襟上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

  “叶城主倒是清闲。”陆小凤拖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假银票的事。外面都传……”

  “传我勾结千面阁，伪造花家银票？”叶孤城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放下棋子，从桌下拿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推到陆小凤面前，“自己看。”

  陆小凤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纸。最上面是听风阁的密报，字迹娟秀，却记录得极为详尽——从平南王世子如何找到千面阁阁主“玉面狐”，到他们用三万两黄金买通花家钱庄的记账先生，再到如何模仿花家印章、伪造银票，甚至连他们商量着“找个有分量的人背锅”时，特意提到“叶孤城正在江南，又是花家的生意伙伴，嫁祸给他最方便”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听风阁的消息，向来靠谱。”叶孤城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平南王父子想借花家的事搅乱江南，再把我拖下水，让白云城无暇北顾，他们好趁机侵吞白云城。”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这么打算的，有本事他陆小凤去和平南王求证，这件事只会止步于千面狐，不论是花家还是陆小凤，都惹不起平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