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画画

  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晕懒洋洋地铺在浅灰色地砖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交叠。

  沈知微就站在玄关内侧，祁璟换好鞋站直身体，抬眼便撞进她的目光里。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女孩眼底那点不舍太直白，像温热的糖丝，轻轻缠上他的心头，瞬间就软了一片。

  都说生病的时候，人会变得比平时更加脆弱。

  祁璟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刻意放柔，像拂过湖面的微风：“吃过晚饭，记得把药吃了。”

  沈知微眼睛湿漉漉的，微微仰头，看着少年的脸。

  “有事可以微信联系我，很近，很方便。”怕女孩有什么顾忌，又道：“我们是同班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不用觉得麻烦。”

  沈知微点头，嘴唇轻轻抿着，没说话，只是眼里的不舍又浓了些。

  “那我走了。” 祁璟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下转，衣角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

  他低头，看见她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皓腕，有些纤细，仿佛一下就能折断似的。

  太瘦了些，体质还弱，还是得多吃点，多长点肉，才让人放心。

  “我明天能去你家做作业吗？” 女孩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病愈的沙哑，像小猫在撒娇。

  祁璟的注意力全被那截细腕勾着，一时没应声。

  沈知微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拉着衣摆的力道也松了些，脸上瞬间漫开失落的神色，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她垂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会做的题有点多，等去了学校再问你，时间好像不太够……”

  那语气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让祁璟瞬间回过神。

  他转头看她，见她耷拉着脑袋，发顶对着他，心里更软了。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此刻祁璟很想伸手摸一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只是硬生生忍住了，两人的关系，这样的举动，过于亲密了。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失落瞬间褪去，脸上绽开如雨后初晴般的笑来，“真的吗？”

  “嗯。” 祁璟看着她的笑容，“以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寒气，让穿的单薄的沈知微的身子颤了颤，于是祁璟快速道了声别后，就立刻把门关上了，把寒凉隔绝在门外。

  走到电梯口，祁璟按下下行键。

  等待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沈知微露着半个脑袋，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那双狐狸眼正偷偷地望着他，带着点羞涩的欢喜。

  祁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明明两人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

  可此刻看着她偷偷张望的模样，他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不舍，像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温温热热的。

  等电梯的门开了，祁璟走了进去，消失在楼道里，沈知微才抖了抖有些凉的身子，赶紧关上了。

  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好感度查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足足多了三百点。

  原本的基数叠加上今日快速的涨幅，离一千点的目标一下子近了大半。

  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目前状态下的自定义容貌，要一千点才能永久保持。

  往后想精雕细琢，让眉眼更灵动，轮廓更精致，所需的好感度只会越来越多，顶级美貌的门槛，果然是越往后越难。

  商城里那些单一的美貌产品，拼拼凑凑终究是没有灵魂的。

  沈知微上辈子见过太多美貌的女子，可没有一张脸，比得上她自己的那张，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至于可能会和苏晚相似，那要是一个人的美貌程度超越了那人，并且你拥有同等的权利和财富。

  谁像谁，还真说不准。

  祁璟回到家，冷白的光线铺在简约的装修上，忽然就觉得有些冷清。

  往常习惯的安静，此刻却像空荡的回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他径直走进书房，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指尖划过微凉的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分钟过去了，摊开的那一页依旧停留在原处，那些曾经让他着迷的公式定理，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根本抓不住他的注意力。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来飘去，最后定格成一个人。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祁璟想。

  应该是困了吧，刚病愈身体还虚，确实该睡个下午觉补补精神。

  可又转念一想，睡太久也不好，一个小时刚刚好，一个半小时就有些长了，要是睡过头，晚上怕是要失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从来不把手机带进书房的祁璟，竟下意识地放下了书，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反常。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妥，反而心里踏实了些。

  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两点四十分。

  他点开微信，手指几乎是凭着本能，就点开了沈知微的头像。

  那是个画得歪歪扭扭的草莓头火柴人，头上绑着一条红带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奋斗学习四个大字。

  手里还攥着一把叉子，昂首挺胸的模样，像个即将上战扬的小士兵，透着股憨态可掬的喜感。

  祁璟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卡通形象，心里猜测着。

  这应该是她自己画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特别，网上根本搜不到同款。

  点开聊天界面，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他想打睡了吗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万一她已经睡着了呢？这么冒失地发消息过去，岂不是打扰到她休息了。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退出了聊天界面。

  忽的，他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窗外望去。

  他的书房正好对着沈知微的卧室，此刻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

  祁璟放心的转回头，设置了一个闹铃，到了时间点，要是她没醒的话，就叫她起床。

  毕竟，他可是答应了她奶奶，说要好好照顾她。

  他从不是个食言而肥的人。

  祁璟又重新垂眸看着手机，界面依旧是沈知微的聊天界面。

  他指尖轻点退出，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又忍不住再次点亮，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页面加载出来，却是一片空空如也，只有好友仅三天可见的提示静静躺在那里。

  祁璟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

  他想多了解她一点，想知道她平时喜欢什么，开心的时候会分享什么，可这空白的朋友圈，什么也没能告诉他。

  祁璟不知道的是，沈知微的确躺在床上，关上窗帘并不是她想睡觉，而是因为她知道，对面的窗户能看见她这边。

  因此，基本上她在的时候，卧室的窗帘都是关上的。

  沈知微手里拿着手机，心情很好的刷着微信，回复了商嘉嘉的消息后，她的指尖顿了顿，带着点期待点开了祁璟的朋友圈。

  那里倒不是空白，却清一色都是学术论刊的转载链接，标题严谨得让人望而生畏，没有一点生活气息，一看就没什么让人点进去的欲望。

  沈知微撇了撇嘴，心里想着：果然是学神啊，连朋友圈都这么高冷。

  这边的祁璟一无所获，退出朋友圈后，想了想，把备注沈知微，改成了知微。

  两个字静静躺在屏幕上，简洁又亲昵，祁璟盯着看了许久。

  似乎一切妥当，没什么让他有散发思绪阻扰他专注看书的事情了，可他发现，并没有。

  她身上的味道、她的皮肤颜色、皮肤的触感……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祁璟并不是没见过比沈知微更加漂亮的女生，可独独她，有种魔力，让他的心跳在她面前加速。

  她低头时眼睫轻颤的模样，抬头时眼底藏着的细碎星光。

  再也无法专注看书，祁璟索性起身，从笔架上拿一支狼毫笔，研好墨。

  笔尖终于落下，蘸着浓淡相宜的墨汁，在素白的宣纸上缓缓游走。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竟生出几分缱绻的意味。

  他先勾勒出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那弧度算不上尖锐，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和。

  笔锋放缓，细细描摹着眼裂的轮廓，比寻常女生的略长些，却不显凌厉，反而衬得眼型愈发灵动。

  接着，他蘸了些淡墨，轻轻晕染出一圈朦胧的轮廓。

  他记得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阳光下会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盛了半盏温酒。

  睫毛是最费心思的地方。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狼毫，笔尖轻颤，一根一根地细细描绘。

  他想起她眨眼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

  笔锋一转，他在眼尾处添了一笔极淡的晕染。

  眼尾会泛起的浅浅胭脂红，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为这双狐狸眼添了几分娇俏。

  他全身心的投入，直到，闹铃响起，才换回了他的全副心思。

  祁璟放下笔，望着宣纸上的作品。

  那是一双栩栩如生的狐狸眼。

  祁璟走到了窗户边，对面的窗帘依旧关着，不过瞧见了窗帘后的影子，起伏旋转。

  剪影纤细修长，动作灵动优美。

  他一眼便认出，她在跳舞。

  祁璟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语音通话：

  他看着那道身影，渐渐停了下来，而手机内的语音，同时被接听。

  很快，女孩微喘的气息顺着听筒漫了过来，带着刚运动后的轻颤：“祁璟。”

  语调里藏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未平复的急促，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身体好些了吗？”祁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嗓音放低，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道影子上，看着她微微前倾，像是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连呼吸的起伏都变得清晰可闻。

  话筒里的微喘渐渐平复，沈知微的声音带着点刚歇下来的软绵：“好多了，我现在正在锻炼身体呢。”

  “跳舞吗？”祁璟问。

  沈知微惊讶的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看窗外。”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窗帘被掀开的窸窣声。

  下一秒，祁璟就看到对面的窗户里，露出了沈知微的身影。

  浅粉色瑜伽服紧紧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女流畅的肩颈，纤细的腰肢与笔直的双腿。

  沈知微也看到了对面那道颀长的身影，此刻正站在窗户边，望着她。

  她惊喜的想要打开窗户，却先一步被祁璟阻止了：“别开窗，外面风大，免得再着凉。”

  “哦，好。” 沈知微乖乖应了一声，听话地收回了手，可声音里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不能开窗，她就隔着透明的玻璃，抬起纤细的手臂，开心地挥了挥。

  即使祁璟看不见女孩的音容相貌，可那肢体动作，以及听筒里传来的细碎声响，都在表明，她见到他，很开心。

  “我们真有缘分，竟然住在同一层哎。”沈知微适时发出感慨。

  祁璟眼含笑意，声音清冽好听：“恩，真有缘分。”

  “你在干嘛，看书吗？”沈知微问。

  祁璟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宣纸，和宣纸上的人。

  点了点头，忘记了本人不在眼前，对着听筒恩了一声。

  他撒谎了。

  “你看什么书？还是在学校的那本吗？”沈知微追问道，声音里满是兴致。

  “不是，那本看完了。” 祁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女孩，“现在看的是《线性代数》。”

  他随口提起书里的内容，矩阵、向量空间、特征值……

  一个个专业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条理清晰。

  可说完之后，听筒里却没了声音，只有沈知微轻轻的呼吸声。

  祁璟似乎也察觉到了，问：“是不是听着有些枯燥？”

  沈知微此刻正在瑜伽垫上，拉伸后做一字马。

  现在的身体没有经过专业舞蹈训练，很是僵硬，因此，她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来让自己的身体重新打开。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太笨了，一点都听不懂。”

  “不笨。”祁璟给沈知微讲过题目，她算不上很聪明的范畴，可和笨一点都不挂钩。

  只是需要一些细致的体系框架，很多知识点，她似乎忘记了，不过这些天下来，祁璟明显发现她在快速的进步。

  家庭变故，的确对女孩的心神打击很大。

  祁璟向来不擅长聊天，以前的生活里除了看书就是做题，很少有这样与人闲聊的时刻。

  大多时候，都是沈知微主动发起话题，他才能勉强接上几句。

  此刻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心里竟生出几分懊恼，恨自己不善言辞，不能让话题更自然地延续下去。

  就在这时，沈知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点淡淡的低落：

  “我从小就喜欢跳舞呀，以前还报过舞蹈班，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停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点低落像薄雾般弥漫开来，让祁璟的心也跟着轻轻揪了一下。

  可很快，她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蓬勃的暖意：“不过现在没事啦，我想慢慢捡起来，就当锻炼身体。”

  “挺好的，” 他低声说，“跳舞能让人开心。”

  “对呀对呀！” 沈知微用力点头，“每次跳舞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放松，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和音乐一样。”

  “祁璟，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情，除了看书之外。”

  祁璟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好像除了看书、做题，他的生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乐趣。

  以前觉得这样就够了，可自从遇见沈知微，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暂时没有，” 他坦诚道，“不过，倒是想看你跳舞。”

  听筒里传来沈知微轻轻的笑声，像春日里的风铃，甜得人心里发软：

  “那以后我跳舞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就当看个热闹呀。”

  “不过我现在跳得还不太好，等我练好了，一定跳完整版的给你看。”

  好。” 祁璟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这通电话，不知不觉间，从夕阳余晖，到夜幕降临。

  时间过的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