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分蛋糕

  主要内容有两条：第一，任命原采购科科长赵刚，为红星轧钢厂后勤处副处长，兼任仓库主管，享受副处级待遇。第二，任命原采购科副科长张大炮，为采购科科长。

  “赵刚这次受了罪，胳膊也没了，一线工作是干不了了。”李怀德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后勤处副处长，那是处级干部，算是给他个交代。仓库那边清闲，不用风吹日晒，又有油水，算是咱们对他的一点补偿。”

  张大炮合上文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补偿，这是把赵刚架起来“养老”了。仓库主管虽然没实权，但确实是个肥缺，对于一个残疾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更重要的是，赵刚既然在这个位置上，那以后张大炮想要往厂里倒腾物资，只要走赵刚的仓库，那就等于有了官方认证的绿色通道。

  这不仅是给赵刚的补偿，更是给张大炮铺路。

  “厂长英明。”张大炮把文件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钦佩，“赵哥要是知道您这么为他着想，肯定感激涕零。”

  “哎，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李怀德摆了摆手，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大炮，“大炮啊，现在采购科可是完全交到你手里了。杨爱国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加上年底的物资任务，担子不轻啊。”

  张大炮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您放心。不管是哪位领导的招待，还是厂里工人的福利，只要您一句话，我张大炮要是掉链子，您把我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哈哈哈哈！”李怀德大笑起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张大炮的肩膀，“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我要的是你这股子冲劲儿！只要咱们兄弟齐心，这轧钢厂的天，翻不了！”

  李怀德心情大好。

  杨爱国倒了，采购科这个核心部门现在也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整个轧钢厂的财权和人事权，都在向他靠拢。

  他看了看手表：“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赵刚还在医院躺着，咱们得去看看这位‘功臣’。”

  ……

  半小时后。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出轧钢厂大门，朝着职工医院疾驰而去。

  车后座上，放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几包红糖。

  张大炮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

  “大炮，带的什么？”李怀德随口问道。

  “我在信托商店淘的一支老山参。”张大炮回头，把布袋口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几根干枯却透着灵气的参须，“赵哥流了不少血，得补补元气。这东西吊命养神最好。”

  李怀德眼睛一亮，赞许地点点头：“你有心了。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有钱都买不到。”

  他看张大炮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这小子，不仅办事能力强，关键是懂事，会做人。一支老山参扔出去，不仅赵刚感恩戴德，连带着他这个当领导的也有面子——看，我的手下多团结！

  吉普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有些发黑的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两人走到门口，李怀德正准备推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了女人压抑的哭声，那是赵刚的媳妇王桂兰。

  “刚子……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你这胳膊没了，还怎么上班啊……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紧接着，是赵刚长长的叹息声，那是充满绝望和灰败的声音。

  “哭什么！只要我不死，我就能养活你们娘俩……大不了我去收破烂，去捡煤渣……别哭了，让人听见笑话……”

  虽然嘴上硬气，但那声音里的颤抖和虚弱，谁都听得出来。

  没了左臂，在这个讲究劳动的年代，基本上就等于废人了。对于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科长来说，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怀德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张大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领口，脸上那种上位者的威严瞬间柔和下来，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痛心。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门缝：“大炮，看你的了。”

  张大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种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容。

  “咚咚咚。”

  他敲响了房门。

  “赵哥，嫂子，李厂长来看你们了！”

  赵刚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子。王桂兰更是慌乱地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局促地搓着衣角。

  门被推开。

  李怀德一脸肃穆地走了进来，张大炮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个装老山参的布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安的笑。

  “厂……厂长……”赵刚挣扎着要下床。

  “躺下！别动！”李怀德快走两步，伸手按住了赵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责备和心疼，“你现在是咱们厂的功臣，是受了重伤的英雄，哪来那么多虚礼！”

  李怀德转头看向王桂兰，声音温和：“弟妹，受惊了。我代表厂党委，代表全厂一万多名职工，来看看咱们的赵刚同志。”

  王桂兰哪见过这阵仗，李怀德可是副厅级的大领导，平日里那是只能在主席台上看见的人物。她激动得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谢……谢谢领导……”

  李怀德在床边坐下，看着赵刚那空荡荡的袖管，眼眶适时地红了。他拍了拍赵刚完好的右手，沉声道：“刚子，让你受委屈了。”

  赵刚鼻头一酸，在这个男人当家做主的年代，这一声“受委屈”，差点让他掉下泪来。

  “厂长，我不委屈。”赵刚咬着牙，“就是给您添麻烦了，这以后……怕是干不了采购了。”

  “谁说你干不了？”

  李怀德突然提高了嗓门，脸上露出一股子霸气，“杨爱国那个老顽固，搞一言堂，包庇亲属，对抗组织，已经被上面拿下了！纪委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

  “啥？！”

  赵刚和王桂兰同时惊呼出声。

  那可是杨爱国啊！红星轧钢厂的天！就这么……塌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