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威胁

  他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俩铝饭盒，把里面赵刚剩下的半碗鸡汤喝了个精光。

  “赵哥，这汤你要不再喝两口？大炮说了，吃饱了能快点好。”何雨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赵刚。

  赵刚那条断了的胳膊被石膏厚厚地裹着，吊在胸前。麻药劲儿过了，钻心的疼让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柱子，谢了。你回吧，别让大炮担心。”

  王桂兰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刚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吴秘书去而复返。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上面还贴着“慰问”的红纸条，脸上挂着那种机关里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喝着呢？”

  吴秘书把果篮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那动作不像是在送礼，倒像是在施舍。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何雨柱，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

  何雨柱那暴脾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刚要站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张大炮临走时的嘱咐：“柱子哥，别动粗，看着就行。”

  他硬生生把屁股又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牛眼死死瞪着吴秘书。

  赵刚费力地睁开眼：“你又来干什么？”

  “赵科长，别这么大火气嘛。”吴秘书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重新掏出一份文件，展平放在赵刚面前，“厂长心善，怕你一时冲动想不开，特意让我再来一趟。”

  他指了指文件：“这是新的谅解协议。厂长说了，只要你签了字，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医药费厂里全报，还给你算工伤，以后调个清闲岗，工资照发。”

  王桂兰猛地站起来，指着吴秘书的鼻子骂道：“放屁！我当家的胳膊都废了！那是残废！你们几个臭钱就想买一条胳膊？杨为民那个畜生必须坐牢！”

  吴秘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

  他没理会王桂兰，而是俯下身，凑到赵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赵科长，我知道你想等警察。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个陈队长，连厂区大门都没进去，就已经带着人回去了。”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王桂兰尖叫，“那是派出所！那是公家！”

  “公家？”吴秘书轻蔑地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嫂子，你也是厂里的老家属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环视了一圈病房，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傲慢：

  “在红星轧钢厂这几万人的地界上，杨厂长的话，那就是规矩。他说这事儿是治安案件，那就是治安案件；他说这事儿是工伤，那就能报销。”

  说到这，吴秘书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盯着赵刚：

  “赵刚，你是个聪明人。杨为民现在还在厂里吃香的喝辣的，这就是现实。你不签这个字，这‘工伤’可就认定不下来。到时候，你不仅这只手白断了，连以后的一分钱赔偿金都拿不到。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为了赌一口气，把自己全家往绝路上逼，值得吗？”

  “在这轧钢厂，杨厂长就是天！”

  最后一句话，吴秘书说得掷地有声，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

  何雨柱手里的饭盒“咔吧”一声，被他捏扁了一块。

  赵刚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只是个小小的科长，面对那个庞然大物，他就像一只蝼蚁，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行了，东西我放这了，笔也在这。”吴秘书看了看手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签字。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看都没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桂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当家的……咱们……咱们咋办啊……”王桂兰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喊，“这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何雨柱站起身，把变形的饭盒扔在桌上，粗着嗓子吼道：“嫂子，别哭！我就不信这个邪！等会我回轧钢厂，找李副厂长，我还不信李副厂长也没有办法！”

  “没用的。”

  床上的赵刚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当家的？”王桂兰止住哭声，茫然地看着丈夫。

  赵刚用完好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之前被杨厂长扔回来的、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第一份谅解书，上面有杨厂长亲笔写的批示和许诺的金额。

  这是贿赂，是封口费，也是铁证。

  “柱子，帮我倒杯水。”赵刚说道。

  何雨柱愣了一下，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赵刚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眼神里的懦弱和犹豫彻底消失了。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他们不让咱们活，那咱们就不活了。”

  赵刚看向王桂兰，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桂兰，别哭了。眼泪流干了也没用，他们看不见，也不在乎。既然杨厂长说他在厂里是天，那我就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去派出所没用了。”

  赵刚把那个纸团塞进王桂兰的手里，死死地攥住妻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那我们就去工业部！”

  “杨厂长能遮住轧钢厂的天，我就不信，他还能遮住部里的天！他杨为民是杀人犯，他杨厂长就是包庇犯！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拿这条命，换他杨家叔侄的下扬！”

  王桂兰看着丈夫那双充血的眼睛，突然不哭了。她把那个纸团揣进贴身的兜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处幽静的小洋楼里。

  书房的灯光柔和，檀香袅袅。

  李怀德并没有在厂里，此时的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的下首。

  他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着一份内参。老人没说话，李怀德就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正是李怀德的岳父，工业部的实权副部长。

  “爸，情况就是这样。”